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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記得那天本田菊的表情。

  離去的那日正逢雙十年華,初聞自己將要回家的訊息只有呆然,本田菊告訴她這件事時,完全沒想法。

  妳下個月就可以回家了,回去那個有王耀的家──他的話說的很輕,撫摸她髮絲的動作也很輕,暖陽照射,是冬天的難得。

  「今天天氣特別好呢。」

  說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她不著痕跡的退離他身旁。

  這種陽光之下身穿著棉襖是多餘,她脫了下來置放在大腿旁。坐在廊緣的她不自覺的輕哼著歌,長衣襬貼著她整雙小腿有點重,但她還是假裝輕快的擺擺腳,盪的很高。

  明明很重。冬衣材質其實很厚重,她纖瘦的小腿其實擺動的很吃力,但她想硬撐。

  硬撐假裝自己聽到這個消息愉悅的很,哼著的歌其實沒什麼聽過所以五音不全,無法正確掌握音律節奏,所以也無法表達歌曲中的輕快心情。

  啦、啦啦……越唱聲音越出不來,喉口沙啞,連自己在哼什麼曲子都快忘了。不對,這是現在進行式啊,怎麼會連這種事都忘掉?

  「灣,看來妳現在心情很好。」本田菊自己找了個空位挨在她身旁,謹守本的和她之間有兩個拳頭的距離,風找著空隙吹進去,兩人所形成的牆,讓空隙間的風是寒冷。

  「啦、啦啦……」沒回答,事實上是回答不了。想用聲音來假裝自己堅強,卻被破鑼嗓子給驚了腦袋,明明平時唱歌也沒這麼難聽,現在卻覺得自己不如閉上嘴的好,可是要真的閉上了嘴、沒有其餘外物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行,她不能被發現。

  「見到妳這麼開心,我也很高興。」他的聲音明明有著濃厚的悲傷感,說自己開心根本是騙人。台/灣在心中反駁,無法言語而出,他肯放手對她來講是一件好事,否則她會完全遺忘自己之前的模樣。

  她愛上他了,愛上一個最不該愛的人,愛到願意將自己的心親手奉上,從兩年前開始。

  這個認知深刻的在腦海盤旋,不散;這個人映在眼瞳久久不離,即使是閉上了眼,腦海卻也能精確的刻出他的模樣。

  有那麼一刻,她幾乎是要拋下所有,只為了他懷中的位置;有那麼一刻她不願多想,好比童年的璀璨、前幾年所感到的羞辱,只想待在他身旁,遺忘一切只剩他……

  那麼一個不需多想的時候,偏偏她錯過了,本田菊之後的承諾聽起來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重到她只剩哭泣這項動作。

  「這個冬天,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一同賞梅了,下個月是梅花綻放最盛的時候,再一起出去看吧。」

  「恩。」停下歌聲,這是她說的唯一一個字。





  「大哥,你說的是真的嗎?本田菊又要攻打進來?」雖然早有一些眉目,但當事情確立時台/灣還是藏不住驚愕。本田菊……本田菊又要點燃烽火了。

  「灣兒……」欲言又止,王耀看著她迫切得知真相的眼神,嘆了口氣:「這件事情還沒得到前線確定,不過應該是。」

  「為什麼?他為什麼還要對大哥不利?難道他還想從大哥這裡得到什麼嗎?」

  「這我也不清楚,本田菊的進攻相當倉促,不像是經過一番周詳的計畫,也許是一時興起──」

  「不可能!他絕不會一時興起就傷害人的!」忍不住反駁王耀,在看到大哥震驚後摀上嘴,「不、我的意思不是這樣,我不是要懷疑大哥,只是……只是……」

  「只是你相信本田菊的為人。」接續她未完的話語,「我也是很想這樣相信他的,但這次實在是沒有目的……」他提起勉強的笑容,不希望她太過自責。

  「這次沒有?」發現王耀的語病台/灣急急的問:「大哥什麼叫這次沒有目的?這次沒有,難道上次就有嗎?」

  「這……」王耀驚覺自己說錯話,想搪塞過去,「上次的目的是為廣大的疆土,但他都歸還了應該就沒有理由反悔,所以大哥才認為他這次的進攻毫無道理。」

  「喔,原來如此啊……」當然是這樣啊,不然還會有什麼理由呢?那時帶走她也是因為自己是他的妹妹吧,本田菊也遺忘不了在宅院的那段日子,才選擇將她帶在身邊。

  「是啊,所以這次不知該如何防禦。」深深無奈,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操心。

  「大哥,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事,還請你告訴我。」目光炯然,她要為了王府的事盡心盡力以彌平精神上的叛離。

  「灣兒,妳真是大哥的好妹妹。」摟住她,王耀好似也感染到她的掙扎般,面目帶著複雜。





  今天就要離開了,台/灣今天起了大早,不對,該說她昨晚根本睡不著,有種好不真實的感覺。

  在本田家待了將近十年,有限的活動空間更讓她對這裡的一磚一瓦感到熟悉。

  「明天晚上就不在這裡生活了呢……」輕手撫著房間裡的各式擺設,那個茶几、那架衣櫃、那面亮鏡、那床被鋪、那……這是她在這裡生活了十年的證明,消去不可。

  她的細軟不多,帶走的只有幾件衣物,剩下的全留在這裡。

  「灣,妳整理好了嗎?明天妳就要離開了,陪我最後一次看梅花吧。」

  門口傳來本田菊的聲音,那是虛弱,因為他才剛打完一場戰事,而也因為那場戰事她才能從俘虜的身分中跳脫出來。

  她被還回去了。

  「好的。」回應門外的問句,現在是冬天,她是能與他說話的。



  跟在本田菊的身後走,發現他走的斷斷續續,時不時摀著自己橫跨肩頭和胸口的繃帶。

  「你沒事吧,傷的這麼重……」一開始是激動接著又緩和下來,看著他劇烈的疼痛灣垂下眼,心裡所受的傷痛不亞於他。

  幸好她明天就要離開了,而且是一大清早就要被送走,不會見到本田菊。幸好,不然往後她得受怎生折磨?

  那天看著他傷痕累累、穿著血衣回到這裡時,被騷動吵醒的她立即睜大眼,並且在第一時間就跑到他的病床旁。

  灣妳來啦。

  那時他的傷口約莫二十幾公分,應該是痛到連話都說不出來才是,在看到她擔憂的神采後還是給予笑臉。

  「你怎麼傷的這麼重!」不是疑問是指責,指責他不重視自己的生命。

  「沒事的。」這麼說以後便昏厥過去,而她緊握他手掌雙手沾滿血跡。和她被本田菊帶走的那天無異,同樣握上沾著血的掌心,只是這次鮮血的主人是本田菊不是大哥。

  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她的心比之前還痛?是因為這十年嗎?還是因為她忘記當初的心痛,所以誤以為這次的比之前傷更深?

  搖頭,想太多還真不是件好事,之後她就從本田菊口中得知自己即將返家,此後她生活的環境換回從前。

  那個從前,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好久。莫怪她都快忘記那些畫面,縱使有時夢裡還能聽見熟悉的笑聲。



  「你不用送我了,今天我不會特別想看到你。」說謊,明明是不想他太過用力扯動傷口,還沒好的吧……那麼重的傷非一時半刻能痊癒。

  「可是我想見妳,我想把妳最後的樣子刻在心上。」說的極為不害臊,泛白的唇瓣、無血色的臉龐,渴望摸上那間面容的自己……

  這是最後一天,也只剩這天能和自己的心魔交戰,她就……忍一點吧。

  忍住離別所感到的悲傷,忍住為他感到心痛的知覺。

  他帶著她到牆外最後一次與她一同賞梅,吃力伸手摘下潔白,「想我的時候,妳就像我對妳這樣,在自己髮上別一朵花吧。」

  這是最後一次他梅花放在她頭上,茫然的看了他許久,接著在進屋以後,毫不考慮的將頭上的梅拿下。

  她要走了,必須學習忘記他,不然痛苦的循環只會一直重複,假使一直留戀過去的話。





TBC
好開心我終於寫出序章的情節了,我真擔心自己寫不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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