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０
因為想了解那個人，所以心裡才會有很多疑問。這個道理在台/灣回到王府後才恍然大悟。
十七歲當她開始對本田菊有疑問時，原來就是在乎他的前兆，或者在更久以前、更小的時候，她那一聲聲不解就是為了瞭解他。
她渴望得知本田菊內心的想法。
他在想什麼？大費周章的從大哥身邊帶走她是為什麼？如果本田菊反抗大哥是因為「厭惡」那宅子的一切，那她身為王耀的妹妹，也該是他憎恨的對象啊，但……
那為什麼她卻有個感覺，本田菊對她的「好」是出自於內心，縱使她一點都不領情，他的溫柔卻總在生活之中。
他知道她愛看梅，卻怕冷。她的手冷冰冰時，本田菊便會緊緊的握住，將己身的溫暖分享給她。
真的很暖。
她試著在掌心呵著氣，吹出來的風卻很涼，畢竟現在是夏天，她再怎麼想重現冬天本田菊給予她的溫暖，時節不合，溫暖成了多餘。
「灣兒，大哥就知道妳現在在這裡，怎麼傻楞楞的站著呢？夏天時這棵妳最愛的梅樹是不開花的。」王耀如潤珠的聲音響起，台/灣先是一笑，喊了聲「大哥」，接著在看到王耀顯得憔悴的面容後，問：
「大哥，你有心事？」白皙的手摸上王耀略顯蒼白的臉頰，「你這樣好像受了風寒，可是現在天氣很暖，南風來的溫和。」
「灣兒……」拉下他面頰的手，王耀的手不暖，冰涼涼的將她的柔荑揉進掌心。
有點驚訝王耀此刻顯的無助的舉動，她手指小小的抽動著。
「大哥，我前幾天偷看到了，關於上司對你的吩咐。」猶豫著要不要開口，但這個問題已經盤據她心好幾日，她真的很想知道。
是因為關心大哥？還是那遠在他方的本田菊？
她清楚的看到上司要大哥提出一個應付日/本的對策，那竹簡上的所有字被她看在心底。
是因為那個名字。
本田菊又要攻打中/國了，這次的戰爭是為了得到什麼？若是他戰勝會怎麼要求呢？
好想知道，她發現自己的內心正在期待，不該存在的期待。
抹滅。她想抹滅，話卻已經說出口。
「上司的吩咐……？喔，灣兒是指日/本又要對我們進攻這件事嗎？」笑的很苦澀。
「恩。」點頭，接著靜默，之後的話哽著。
「那灣兒想問大哥什麼？想知道些什麼呢？」王耀的笑除了包容，還有一種她不願直視的情緒。
大哥……知道了嗎？她的心沒有向著王府這件事。
「我……」忽然好困窘，自己的心思呈現透明狀，離開了這麼多年，她的一舉一動、一個思想、一句話，大哥還是都猜得著嗎？大哥還是這麼的了解她。
「沒有，灣兒沒有特別想知道些什麼，只是擔心上司交代給哥哥的工作太過勞累，如果可以的話，我、灣兒願意為大哥分擔。」好虛假，說出這段話的自己好虛假。
「原來灣兒的想法是這樣嗎？」釋然一笑，眼裡藏著什麼，更緊抓著她的手，「不用擔心的灣，這次不論如何大哥都不會再讓妳離開，大哥給妳承諾。」摟著她，很緊很緊，彷彿她下一秒就會消失在她眼前。
「我知道了大哥，灣兒會相信你的。」
說出這句話的她，深重的罪惡感浮在咽喉，突然好想吐。
＊
「你明明喜歡的是櫻花不是嗎？喜歡的是那春天開放的美麗，那為什麼要在門前種滿梅花，你的目地到底是什麼？」
本田菊很錯愕，不只為台/灣的咄咄逼人，也因為……她在春天和他說話，在這春色瀰漫之時。
「灣妳在跟我說話嗎？」一時腦筋轉不過來，本田菊在說出口後才發現自己的話聽起來有多笨。
當然是在跟他說話啊，這間和室存在的人也只有他和她。
「你不願意回答我嗎？那當我沒問好了。」她撇過頭去，專心的在宣紙上作畫，畫的是記憶中的梅花。
「沒有，我是喜歡櫻花，但我覺得自己的喜歡沒有妳愛梅來的多，況且假使牆外是植櫻的話，我怕妳會因為太過思念而鬱鬱寡歡。」是的，他種梅確實是為她，而自己也不打算隱瞞這一點。
不隱瞞不代表是為了她的感激，而是，他想讓她知道罷了，他不喜歡自己和台/灣之間，除了「敵對」這個負面情緒，又多一項「謊言」。
「原來婢女姊姊們說的是真的啊……」低語幾聲，沒打算讓本田菊聽見。
「妳說什麼？」
「恩......我是說其實你可以不必這樣，既然你喜歡的是櫻花，那沒必要特別迎合我這名『俘虜』的喜好。」
聽著灣的話，本田菊的笑臉又蕩然無存，沒想到多嘴的下人還是壞了事。
「誰說妳是俘虜的？灣，我從沒將妳當作俘虜。」
「是嗎？」冷笑，「那為什麼我從不可以自己離開這間房間，非要母雞帶小雞似的跟在你身後、求得你允許，才夠資格享受外面的廣闊？說是廣闊也不盡然，因為我即使出門了，身後也是跟著一大群人。」
「那是為了保衛妳的安全──」
「你胡說！你只是想將我綁在身邊，確定我是你的所有物而已！」
「我──」一時語塞，面對她的指控他突然找不到說辭來反駁。
所有物──這三個字紮實的釘在胸口，灣那張嬌美的容顏很憤怒。所有物是嗎？他反駁不了，他的確希望灣只屬於他，不論是聲音、笑容，在看到她的第一刻起，他就貪婪的想將她的全部都奪過來。
「你說不出來了對吧，你種梅只是希望我可以為你感動，真心向著你。強留我在身邊還不夠，還要把我的心留著。」她嚴厲的泣訴，墨水灑了他滿身，剛畫好梅樹圖被毛筆狠狠從中剖開。
真的是這樣嗎？他的白袍染上黑，暈開。
衝動的抱著台/灣力氣很大，她的激動漸漸被平息，本田菊卻一點話都說不出口。
他什麼話都沒辦法說。
＊
本田菊的擁抱好用力，台/灣覺得自己的肩膀快要碎裂了。想推開，但他的手卻在發抖，久了，她發現自己沒有掙脫這懷抱的力氣。
她又說出這種傷害他的話了……昨天，婢女的訕笑讓她無法忽視，她們故意在她耳邊嘲笑，說她不過是「大人抓回來的禁臠，還妄想自己是公主」，自己的脾氣越來越大，怨氣積在心中，今天看到本田菊就酸出聲。
其實她原先的立意不是責備、不是申訴，而是……她希望他可以不必為她放棄喜愛的櫻。她是明眼人，本田菊這七年中待她的好都看在眼底，就算如她所說：他對自己的好是有目的性的，只是想要她的心……
似乎也沒什麼可抱怨的地方。
就算有目的性又如何，他待她的好是千真萬確，是不可抹滅的事實，縱使這樣的喜悅和認知會讓她打心底討厭自己，也無法改變。
她的心徹底被本田菊奪走了，她很清楚。
童年的回憶在此刻全成了一場夢，一場也許曾經美好但已淡忘的夢。醒來的時候，夢中的記憶剩幾分呢？現實還是比較真實。
「你可以放開我了嗎？」感覺他的手勁放鬆時，她問。
本田菊在聽了她的話後立即放鬆，全身發熱，方才懷抱的餘溫在體內沸騰，臉很紅，不願被他發現。
「灣，也許妳說的對我確實想強留妳在身邊，但我會因此滿足的，我會逼自己只要能看見妳就獲得踏實，妳的心我……我不強求。」
她哭了，本田菊的一番話讓她哭了，為什麼不要她的心？
她願意給啊。
ＴＢＣ
因為想了解那個人，所以心裡才會有很多疑問。這個道理在台/灣回到王府後才恍然大悟。
十七歲當她開始對本田菊有疑問時，原來就是在乎他的前兆，或者在更久以前、更小的時候，她那一聲聲不解就是為了瞭解他。
她渴望得知本田菊內心的想法。
他在想什麼？大費周章的從大哥身邊帶走她是為什麼？如果本田菊反抗大哥是因為「厭惡」那宅子的一切，那她身為王耀的妹妹，也該是他憎恨的對象啊，但……
那為什麼她卻有個感覺，本田菊對她的「好」是出自於內心，縱使她一點都不領情，他的溫柔卻總在生活之中。
他知道她愛看梅，卻怕冷。她的手冷冰冰時，本田菊便會緊緊的握住，將己身的溫暖分享給她。
真的很暖。
她試著在掌心呵著氣，吹出來的風卻很涼，畢竟現在是夏天，她再怎麼想重現冬天本田菊給予她的溫暖，時節不合，溫暖成了多餘。
「灣兒，大哥就知道妳現在在這裡，怎麼傻楞楞的站著呢？夏天時這棵妳最愛的梅樹是不開花的。」王耀如潤珠的聲音響起，台/灣先是一笑，喊了聲「大哥」，接著在看到王耀顯得憔悴的面容後，問：
「大哥，你有心事？」白皙的手摸上王耀略顯蒼白的臉頰，「你這樣好像受了風寒，可是現在天氣很暖，南風來的溫和。」
「灣兒……」拉下他面頰的手，王耀的手不暖，冰涼涼的將她的柔荑揉進掌心。
有點驚訝王耀此刻顯的無助的舉動，她手指小小的抽動著。
「大哥，我前幾天偷看到了，關於上司對你的吩咐。」猶豫著要不要開口，但這個問題已經盤據她心好幾日，她真的很想知道。
是因為關心大哥？還是那遠在他方的本田菊？
她清楚的看到上司要大哥提出一個應付日/本的對策，那竹簡上的所有字被她看在心底。
是因為那個名字。
本田菊又要攻打中/國了，這次的戰爭是為了得到什麼？若是他戰勝會怎麼要求呢？
好想知道，她發現自己的內心正在期待，不該存在的期待。
抹滅。她想抹滅，話卻已經說出口。
「上司的吩咐……？喔，灣兒是指日/本又要對我們進攻這件事嗎？」笑的很苦澀。
「恩。」點頭，接著靜默，之後的話哽著。
「那灣兒想問大哥什麼？想知道些什麼呢？」王耀的笑除了包容，還有一種她不願直視的情緒。
大哥……知道了嗎？她的心沒有向著王府這件事。
「我……」忽然好困窘，自己的心思呈現透明狀，離開了這麼多年，她的一舉一動、一個思想、一句話，大哥還是都猜得著嗎？大哥還是這麼的了解她。
「沒有，灣兒沒有特別想知道些什麼，只是擔心上司交代給哥哥的工作太過勞累，如果可以的話，我、灣兒願意為大哥分擔。」好虛假，說出這段話的自己好虛假。
「原來灣兒的想法是這樣嗎？」釋然一笑，眼裡藏著什麼，更緊抓著她的手，「不用擔心的灣，這次不論如何大哥都不會再讓妳離開，大哥給妳承諾。」摟著她，很緊很緊，彷彿她下一秒就會消失在她眼前。
「我知道了大哥，灣兒會相信你的。」
說出這句話的她，深重的罪惡感浮在咽喉，突然好想吐。
＊
「你明明喜歡的是櫻花不是嗎？喜歡的是那春天開放的美麗，那為什麼要在門前種滿梅花，你的目地到底是什麼？」
本田菊很錯愕，不只為台/灣的咄咄逼人，也因為……她在春天和他說話，在這春色瀰漫之時。
「灣妳在跟我說話嗎？」一時腦筋轉不過來，本田菊在說出口後才發現自己的話聽起來有多笨。
當然是在跟他說話啊，這間和室存在的人也只有他和她。
「你不願意回答我嗎？那當我沒問好了。」她撇過頭去，專心的在宣紙上作畫，畫的是記憶中的梅花。
「沒有，我是喜歡櫻花，但我覺得自己的喜歡沒有妳愛梅來的多，況且假使牆外是植櫻的話，我怕妳會因為太過思念而鬱鬱寡歡。」是的，他種梅確實是為她，而自己也不打算隱瞞這一點。
不隱瞞不代表是為了她的感激，而是，他想讓她知道罷了，他不喜歡自己和台/灣之間，除了「敵對」這個負面情緒，又多一項「謊言」。
「原來婢女姊姊們說的是真的啊……」低語幾聲，沒打算讓本田菊聽見。
「妳說什麼？」
「恩......我是說其實你可以不必這樣，既然你喜歡的是櫻花，那沒必要特別迎合我這名『俘虜』的喜好。」
聽著灣的話，本田菊的笑臉又蕩然無存，沒想到多嘴的下人還是壞了事。
「誰說妳是俘虜的？灣，我從沒將妳當作俘虜。」
「是嗎？」冷笑，「那為什麼我從不可以自己離開這間房間，非要母雞帶小雞似的跟在你身後、求得你允許，才夠資格享受外面的廣闊？說是廣闊也不盡然，因為我即使出門了，身後也是跟著一大群人。」
「那是為了保衛妳的安全──」
「你胡說！你只是想將我綁在身邊，確定我是你的所有物而已！」
「我──」一時語塞，面對她的指控他突然找不到說辭來反駁。
所有物──這三個字紮實的釘在胸口，灣那張嬌美的容顏很憤怒。所有物是嗎？他反駁不了，他的確希望灣只屬於他，不論是聲音、笑容，在看到她的第一刻起，他就貪婪的想將她的全部都奪過來。
「你說不出來了對吧，你種梅只是希望我可以為你感動，真心向著你。強留我在身邊還不夠，還要把我的心留著。」她嚴厲的泣訴，墨水灑了他滿身，剛畫好梅樹圖被毛筆狠狠從中剖開。
真的是這樣嗎？他的白袍染上黑，暈開。
衝動的抱著台/灣力氣很大，她的激動漸漸被平息，本田菊卻一點話都說不出口。
他什麼話都沒辦法說。
＊
本田菊的擁抱好用力，台/灣覺得自己的肩膀快要碎裂了。想推開，但他的手卻在發抖，久了，她發現自己沒有掙脫這懷抱的力氣。
她又說出這種傷害他的話了……昨天，婢女的訕笑讓她無法忽視，她們故意在她耳邊嘲笑，說她不過是「大人抓回來的禁臠，還妄想自己是公主」，自己的脾氣越來越大，怨氣積在心中，今天看到本田菊就酸出聲。
其實她原先的立意不是責備、不是申訴，而是……她希望他可以不必為她放棄喜愛的櫻。她是明眼人，本田菊這七年中待她的好都看在眼底，就算如她所說：他對自己的好是有目的性的，只是想要她的心……
似乎也沒什麼可抱怨的地方。
就算有目的性又如何，他待她的好是千真萬確，是不可抹滅的事實，縱使這樣的喜悅和認知會讓她打心底討厭自己，也無法改變。
她的心徹底被本田菊奪走了，她很清楚。
童年的回憶在此刻全成了一場夢，一場也許曾經美好但已淡忘的夢。醒來的時候，夢中的記憶剩幾分呢？現實還是比較真實。
「你可以放開我了嗎？」感覺他的手勁放鬆時，她問。
本田菊在聽了她的話後立即放鬆，全身發熱，方才懷抱的餘溫在體內沸騰，臉很紅，不願被他發現。
「灣，也許妳說的對我確實想強留妳在身邊，但我會因此滿足的，我會逼自己只要能看見妳就獲得踏實，妳的心我……我不強求。」
她哭了，本田菊的一番話讓她哭了，為什麼不要她的心？
她願意給啊。
ＴＢＣ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