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
牆外的梅樹光禿禿的一排衛兵似的站立，夏天的梅樹蕭條，那模樣真不是幅好畫面，路過行人並不會為這樣的風景多做停留。
有個人卻著迷的看著。
攏著寬大的衣袍，那次戰役所受的傷復原還未完全，兩年過去了，心中那份空洞依然無法填滿。
她──親愛的灣還好嗎？她的離去已有兩年之多，如在牆上記正字度日，一筆一劃重重刻著，這兩年過的好漫長，彷彿連一分一秒的移動都盡現眼前。
「請您回房休息吧，雖然現在是夏日，但早晨的空氣對您現在的健康狀況來說，還是太過刺激。」
的確，他是覺得冷。體內的衝撞在她離開那時就注定恢復的慢，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她離開之後生活開始變的盲目，他忽然看不見爭鬥的理由。
上司說的話也開始糜糜。
「五兵衛你說我是不是以後都看不見這樹梅花綻放了。」咳了幾聲，本田菊卻沒有往屋內移動的打算。
「可以的，只要您在冬天過來這棵梅樹就會為你綻放。」
「真的嗎？縱使最喜愛它的那人不在這裡了，它還是會像那些年開的漂亮嗎？」
身後人不語，他明白此刻本田菊並不是真心在問他，只是心裡在面對這些梅樹時有個結。
「如果最喜歡自己的人不再了，也能好好的生長嗎？遺忘真的會如此快速，時間真能夠沖淡一切，不論那人在或不在嗎？」
五兵衛是那些人一直陪著台/灣的守衛之一，本田菊對她的特別都看在眼底，但武士的忠誠不移精神讓他沒對這部分多想。
那時雖然那小姑娘整天都不給自家主子好臉色看，但本田菊的臉上總是保有一份紅潤──那是生氣，活在這世上的一種證明。但現在卻……望著主人無神的雙眼、蒼白的面容，放開她那雙孱弱的手……
「本田大人屬下相信，灣小姐絕對不會忘記您對她的好，那些年您盡心的呵護，連屬下這個外人看了都為之動容，灣小姐是個好女孩，必不會忘記您曾施予的恩惠。」低著頭，他確實如此認為。
之於他來說，台/灣只是個俘虜或許也可稱作戰利品，總之對他來說是個身分不尊貴的人，是因為本田菊的提醒才會守護她的安全，對於她，他只當是個麻雀變鳳凰的角色。
內心很疑惑：為什麼本田大人會對一個普通的小女孩這麼特別？
「施予……恩惠……是嗎？」訕笑一聲，「我有這麼偉大嗎？我對她做的一切僅是施予？我給她的只有恩惠？」又咳了幾聲，五兵衛識相的默不作聲。
「走吧，我要進房了。」越過門檻，本田菊的心情依然不見起色，那面容是慘白。
假使她認為這些年他會她的好只是恩惠只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那她必然不願想起他。
如果他的好是那種膚淺的情感，對她來說大概只是屈辱。
＊
相處的越久她越不知道本田菊在想什麼。
十七歲的灣來到本田家七年了，十五歲那次的反抗使兩人的關係一度到達冰點，沒想到自己想做還是做的到，只要一昧逃避本田菊，心靈的跌宕起伏就不會過大，罪惡感相對的也能壓制在最小限度。
只是，寒冷的冬天她就無法拒絕啊，不論是梅花的香氣抑或是他的溫暖。
都說待久了就會習慣，她漸漸視這種囚犯般的生活為平常，飯越吃越多、覺越睡越甜，甚至有時還能跟婢女姐姐們談天、分享八卦，雖然總是被忽然出現的本田菊給打斷就是了。
他的出現，往往是她最安靜的時刻。
夏天時她總以為自己的心智越發越堅定，即使本田菊每天都會來探望她，她總能完全無視做自己高興的事，也許開始大吃特吃、做做童玩，或者對著牆壁說話假裝興高采烈，也不知道本田菊在想什麼，在她自言自語到口渴時會遞過水，吃太快嗆到時會順著她的背拍，對於童玩太過複雜的階段做不出來時，會默默接過，三兩下就解決她的困擾。
她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除了偶有的激動外，他很少會對她說自己的事，她十五歲那次聽過的那次，大概是他的最真情流露吧，她想。
他對自己是什麼感覺？
冬天時她就無法完全忽視他了，就算他對她再包容、再有心，本質來講她還是個囚犯，本田家不過是間待遇叫良好的監獄，基本上她是無法離開居住的和室。
假使梅花開盛開的季節她抵不過花香的襲人，必定要開口要求本田菊，讓他帶自己出牆賞花。
而他，每求必應。
「本田菊。」想了好久灣才訥訥的開口。今天是入冬的的一日，氣溫低寒，本田菊捧著一本書來她的房裡坐著看。
她的玲瓏大眼瞪著他低垂的眉目看。
屋內清晰可聽北風呼嘯而過，花落知多少？有點擔心遲了一步，再出門會無花可賞。
「怎麼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真奇怪，雖然已經很久沒聽過他的聲音了，可是他的聲音不這麼粗的啊……
「你受風寒了嗎？」這是她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
「啊？」
糟糕，自己居然說出這種類似關心的話語。
「沒什麼，我只是要問你能不能讓我出門賞梅？今天風這麼大，我怕要是晚了些，梅花全都會被風給吹的無影無蹤。」保持平穩，剛才那句話就當作是風的低鳴。
相信他也沒聽見，不，當作他沒聽見。
「走吧。」闔上書本，本田菊很自然的朝她伸出手，而台/灣也很自然的握上。
＊
他知道自己只有在冬天才能和她說上話，這是她十五歲以來一直堅持的事，如果兩年前他可以再沉住氣不罵她的話，或許這兩年不會如此冰冷的度過。
他是很厚臉皮，明知她不歡迎他的到來，但他無視，有一種「這是他本田家，哪都可來去自如」來加強他臉皮的厚度。
夏天她是絕對一句話也不跟他說的，對著牆壁或桌燈講話都比他有趣吧，一開始面對她有意的無視會很受傷，久了也就麻痺，習慣所致。
她願意花心思來抵制他，證明在她心中自己還佔有一席之地，逆向思考能使他積極。
冬天她會因為梅花而向他妥協，越來越清脆的女音脫離孩童的稚氣，別有一番風味，他是喜歡聽她說話的，縱使她說話的對象很少是他。
果然，她叫了他的名字，在她進入房間一個時辰以後，灣是沉不住氣的，更何況今天的風這麼大，愛梅的她肯定會擔心凋落。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除了她的聲音外，還能得到另一份喜悅。
受風寒了嗎──這五個字是在關心他對吧？頓時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些不清明。
「啊？」他發出困惑。
看著灣困窘又後悔的表情，他明白方才的關懷非出自己身的妄想。
好高興。
「走吧。」七年來他都是如此對她伸出手，而她也總毫不猶豫的反握，這是他們兩人培養出來的默契。
ＴＢＣ
牆外的梅樹光禿禿的一排衛兵似的站立，夏天的梅樹蕭條，那模樣真不是幅好畫面，路過行人並不會為這樣的風景多做停留。
有個人卻著迷的看著。
攏著寬大的衣袍，那次戰役所受的傷復原還未完全，兩年過去了，心中那份空洞依然無法填滿。
她──親愛的灣還好嗎？她的離去已有兩年之多，如在牆上記正字度日，一筆一劃重重刻著，這兩年過的好漫長，彷彿連一分一秒的移動都盡現眼前。
「請您回房休息吧，雖然現在是夏日，但早晨的空氣對您現在的健康狀況來說，還是太過刺激。」
的確，他是覺得冷。體內的衝撞在她離開那時就注定恢復的慢，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她離開之後生活開始變的盲目，他忽然看不見爭鬥的理由。
上司說的話也開始糜糜。
「五兵衛你說我是不是以後都看不見這樹梅花綻放了。」咳了幾聲，本田菊卻沒有往屋內移動的打算。
「可以的，只要您在冬天過來這棵梅樹就會為你綻放。」
「真的嗎？縱使最喜愛它的那人不在這裡了，它還是會像那些年開的漂亮嗎？」
身後人不語，他明白此刻本田菊並不是真心在問他，只是心裡在面對這些梅樹時有個結。
「如果最喜歡自己的人不再了，也能好好的生長嗎？遺忘真的會如此快速，時間真能夠沖淡一切，不論那人在或不在嗎？」
五兵衛是那些人一直陪著台/灣的守衛之一，本田菊對她的特別都看在眼底，但武士的忠誠不移精神讓他沒對這部分多想。
那時雖然那小姑娘整天都不給自家主子好臉色看，但本田菊的臉上總是保有一份紅潤──那是生氣，活在這世上的一種證明。但現在卻……望著主人無神的雙眼、蒼白的面容，放開她那雙孱弱的手……
「本田大人屬下相信，灣小姐絕對不會忘記您對她的好，那些年您盡心的呵護，連屬下這個外人看了都為之動容，灣小姐是個好女孩，必不會忘記您曾施予的恩惠。」低著頭，他確實如此認為。
之於他來說，台/灣只是個俘虜或許也可稱作戰利品，總之對他來說是個身分不尊貴的人，是因為本田菊的提醒才會守護她的安全，對於她，他只當是個麻雀變鳳凰的角色。
內心很疑惑：為什麼本田大人會對一個普通的小女孩這麼特別？
「施予……恩惠……是嗎？」訕笑一聲，「我有這麼偉大嗎？我對她做的一切僅是施予？我給她的只有恩惠？」又咳了幾聲，五兵衛識相的默不作聲。
「走吧，我要進房了。」越過門檻，本田菊的心情依然不見起色，那面容是慘白。
假使她認為這些年他會她的好只是恩惠只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那她必然不願想起他。
如果他的好是那種膚淺的情感，對她來說大概只是屈辱。
＊
相處的越久她越不知道本田菊在想什麼。
十七歲的灣來到本田家七年了，十五歲那次的反抗使兩人的關係一度到達冰點，沒想到自己想做還是做的到，只要一昧逃避本田菊，心靈的跌宕起伏就不會過大，罪惡感相對的也能壓制在最小限度。
只是，寒冷的冬天她就無法拒絕啊，不論是梅花的香氣抑或是他的溫暖。
都說待久了就會習慣，她漸漸視這種囚犯般的生活為平常，飯越吃越多、覺越睡越甜，甚至有時還能跟婢女姐姐們談天、分享八卦，雖然總是被忽然出現的本田菊給打斷就是了。
他的出現，往往是她最安靜的時刻。
夏天時她總以為自己的心智越發越堅定，即使本田菊每天都會來探望她，她總能完全無視做自己高興的事，也許開始大吃特吃、做做童玩，或者對著牆壁說話假裝興高采烈，也不知道本田菊在想什麼，在她自言自語到口渴時會遞過水，吃太快嗆到時會順著她的背拍，對於童玩太過複雜的階段做不出來時，會默默接過，三兩下就解決她的困擾。
她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除了偶有的激動外，他很少會對她說自己的事，她十五歲那次聽過的那次，大概是他的最真情流露吧，她想。
他對自己是什麼感覺？
冬天時她就無法完全忽視他了，就算他對她再包容、再有心，本質來講她還是個囚犯，本田家不過是間待遇叫良好的監獄，基本上她是無法離開居住的和室。
假使梅花開盛開的季節她抵不過花香的襲人，必定要開口要求本田菊，讓他帶自己出牆賞花。
而他，每求必應。
「本田菊。」想了好久灣才訥訥的開口。今天是入冬的的一日，氣溫低寒，本田菊捧著一本書來她的房裡坐著看。
她的玲瓏大眼瞪著他低垂的眉目看。
屋內清晰可聽北風呼嘯而過，花落知多少？有點擔心遲了一步，再出門會無花可賞。
「怎麼了？」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真奇怪，雖然已經很久沒聽過他的聲音了，可是他的聲音不這麼粗的啊……
「你受風寒了嗎？」這是她第一個冒出來的想法。
「啊？」
糟糕，自己居然說出這種類似關心的話語。
「沒什麼，我只是要問你能不能讓我出門賞梅？今天風這麼大，我怕要是晚了些，梅花全都會被風給吹的無影無蹤。」保持平穩，剛才那句話就當作是風的低鳴。
相信他也沒聽見，不，當作他沒聽見。
「走吧。」闔上書本，本田菊很自然的朝她伸出手，而台/灣也很自然的握上。
＊
他知道自己只有在冬天才能和她說上話，這是她十五歲以來一直堅持的事，如果兩年前他可以再沉住氣不罵她的話，或許這兩年不會如此冰冷的度過。
他是很厚臉皮，明知她不歡迎他的到來，但他無視，有一種「這是他本田家，哪都可來去自如」來加強他臉皮的厚度。
夏天她是絕對一句話也不跟他說的，對著牆壁或桌燈講話都比他有趣吧，一開始面對她有意的無視會很受傷，久了也就麻痺，習慣所致。
她願意花心思來抵制他，證明在她心中自己還佔有一席之地，逆向思考能使他積極。
冬天她會因為梅花而向他妥協，越來越清脆的女音脫離孩童的稚氣，別有一番風味，他是喜歡聽她說話的，縱使她說話的對象很少是他。
果然，她叫了他的名字，在她進入房間一個時辰以後，灣是沉不住氣的，更何況今天的風這麼大，愛梅的她肯定會擔心凋落。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除了她的聲音外，還能得到另一份喜悅。
受風寒了嗎──這五個字是在關心他對吧？頓時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些不清明。
「啊？」他發出困惑。
看著灣困窘又後悔的表情，他明白方才的關懷非出自己身的妄想。
好高興。
「走吧。」七年來他都是如此對她伸出手，而她也總毫不猶豫的反握，這是他們兩人培養出來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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