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你倒在地上,感受著未曾有過的疼痛感。
全身像被撕裂開來的痛感,雙眼難耐得向下瞥,你的肚子似無止境的正流淌出汩汩血液,你想伸手去碰,手卻早已骨折,渾身的痛感使你絕望,熾熱的太陽似乎在榨乾你的靈魂,耳邊是嘈雜的聲響,許多人在你周邊來來回回,你的眼神卻漸漸失焦。
你知道自己死了。死於一場車禍事故。事故傷害名列國人十大死因之六,飄在空中的你想了想,眼神瞥向那個被台上擔架蓋住白布的自己。
你曾換想過自己有無數次死因,例如燒炭,例如吃安眠藥。聽人說割腕並不容易死亡,但你還是拿過小刀在手晚上比劃過,尖銳而冰涼的觸感,彷彿使你的腕動脈更燃燒沸騰,有那麼一瞬間你真要割下去,家人回來的聲響將你從思緒中拉回。
你成了一個透明的存在,飄盪於天地之間,連惱人的太陽熱度都感受不到。你穿過一個個行人的身體,忽然覺得自己是抹幻影,連自己的觸碰不到。忽然你覺得神怪小說裡的內容都是騙人的,聶小倩何必端著一支油紙傘呢……瞧瞧,現在的你即使在天上飄來飄去陽光也無法奈你何。
原本還興致勃勃。你淘氣的在每個路過的行人身上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動作,兩支手支插在一個胖女人的鼻孔中,蹲在穿著百褶裙女孩旁吹她的裙襬,在個壯碩男人伸出蘭花指,假裝舔了舔某孩童手裡的棒棒糖……
好像有點愚蠢,你似笑非笑的勾勾唇角。接著飛啊飛,忽然很想看看自己的遺體。那肚破腸流的樣貌連你都害怕,那時,你站在路口遙望遠方,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手機裡的某封簡訊是你心情的來源,天知道你為了這封沒幾個字的訊息有多少天睡不好覺。
人都說:禍福相倚。也許就是因為你太幸福了,老天看不過眼決定奪取你的性命。一輛無視交通號誌的卡車無情的碾過你的肚腹,好像一分為二了,連手裡準備好的禮物也淪為碎片。
那是你在專櫃內看了好久的手錶,說不出有多精緻,卻覺得很適合他。他的手腕和你不同,你偏白,他是天生的小麥色。你的白還帶點病態的色澤,那是因為你常徘徊於病態之中,你貧血腸胃又差,經常會待在室內朝外看去,而他,不愧對自己的膚色,健康而又陽光的揮灑汗水在大太陽下。
曾經他是你羨慕的對象,甚至還帶了嫉恨的情緒。你堅信你原本也該是個樂觀開朗的大男孩,卻由於身體因素不得不陰沉起來,原本你只打算遠遠的看著他,不知不覺,越來越想接近他。
你想知道他和你究竟有什麼不同?同樣兩顆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位什麼他卻那麼耀眼,你則黯淡到不行。也許他發現了你的窺伺,也許他與你心有靈犀,忽然,有一天,他主動與你說話。
「想一起去嗎?」
那時他身後站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全是班上的同學,沒半個與你相熟,他是班上的中心也是領導,你被他領了進去,坐在座邊角的位置,索然無味的盯著大銀幕上的影像,你心裡想的是:他頭一次這麼靠近你。
他身材健壯,肩膀也較厚實,你薄弱的肩與他的頂在一塊,若有似無的接觸,手臂與手臂摩擦時彷彿連汗毛都跟著顫動,你一顆心全在這個距離上,整齣電影連一半劇情都沒入眼。
出戲院時你精神略顯恍惚,他沒辦法時時將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因為他是如此的耀眼,他有許多朋友許多生活,而你的眼中僅有他。
漸漸,你也發現自己的心思不太對勁。就像守在球場周邊替他加油的那些小女生,她們對著場中發揮淋漓盡致的他吶喊,大聲的說出愛以及崇拜,你則遠遠的站在某棵樹下,捕捉著那小小的影像。
揣著毛巾及運動飲料,一直無法跨出腳步,沒辦法離開壟罩的陰影到他身旁,只能無言的灌下一瓶瓶為他準備的冷飲。
或許能說是因禍得福。你的腸胃本就受不了太過冰冷刺激的食物,幾次後躺進病床治療。病房裡有個忙碌而皺紋滿布的女人,那是你的母親,四十幾歲卻有五十歲的老態。
你讓她攙扶著喝著粥喝著水,兩人間極少交談,你的父親有了外遇,這個家並不是他的重心。母親和你相依為命,從小彼此間的空氣充斥著埋怨和苦悶。
沒想到他居然能破壞這種氛圍。踏進病房內就是聲朝氣有禮的「伯母好」。他說自己代表了全班來探病,買了一束花和水果籃,母親立即削了顆水果,隨後留給你們交談的空間。
你看的出母親是欣慰的。從小到大沒有一次住院有朋友來探望你,你同樣不知所措,想著起身招待手卻還插著點滴,他忙告訴你趕快躺好,坐在你床旁的那張椅子。
他和你說了好多學校的事,你不知道原來他可以那麼八卦,其實有好些事你也很好奇,例如某某同學和某某同學是否是情侶,某老師是不是有在外開補習班,還是誰是不是主任的女兒……
他說了好多,你聽的盡興,也問了好多話。他也說不知道你原來那麼能聊,幸好今天有來,不然就錯過一個當朋友的機會了。
你聽了很開心,好像他身上的陽光也照在你身上。之後再回到學校是懷著顆忐忑不安的心情,你惴惴的和他打招呼,他笑著回應你,那是種鼓勵,漸漸的也能和周邊的人說上一些話。
之後,你常常找機會跟在他身旁,對他的感覺從崇拜開始變質,有一次你去他加作客,打玩電動的片刻他橫躺在沙發上睡了午覺,那瞬間你不是腦中翻騰的他的腳張這麼開會不會拉到筋,還是從沙發上滾下來,而是,你突然好想碰碰他的唇,鬼使神差的,你都蹲低望著他的臉。
然後逃走了。幾天後又纏在他身旁。
接著過去幾年,這幾年你們就像一般的朋友會聯絡又不聯絡,縱使你多想天天打電話給他也是不敢,直到有次你借酒裝瘋,衝到他家向他告白,還強吻了那張你念想已久的唇。
他留你過夜,卻在早晨疏遠你,你想道歉話到嘴邊卻倔強的不肯說出。你知道這是變相的拒絕,他肯定覺得你噁心,你是同性戀,陰沉使人不舒服的同性戀。
可誰知道你也是千百般的逼不得已。你掙扎過,卻次次被他的笑容擊敗,你想:也許這一輩子沒辦法再這麼喜歡一個人了。才飲了酒,孤注一擲。
失敗的結果你也不是沒預料到,只是內心總殘存著一絲期待。無可避免,你腦子翻飛了一些光於自殺的事,想了很多,直到母親開門的聲音才將你喚回。
可笑的是,你選擇的活著,卻被一場無情的車禍奪去性命。
你飛到醫院觀看自己的遺體,想去摸摸母親的臉,想抱著她不讓她滿是魚尾紋的眼角積著淚水,卻什麼都做不到。
你不明白這虛幻的軀體是否能感覺到疼痛,唯一能做的便是跟在母親左右,你看著她已淚洗面,卻又要應付各方的慰問,她強忍悲痛為你操辦喪禮,見到好久不見的父親也是冷處理。
和你設想的不同,你以為她會打會罵,卻沒想過時間早已沖淡仇恨。她對父親就像對名感情不親厚的親戚,不過你也沒有多放心思在這,因為你看見他也來了。
他一身黑西裝,在門口處放了份奠儀。他跪在你的靈堂前,看著,不曉得在想什麼。母親自然認得他,因為他是你唯一的朋友,對他訴了幾句悲怨,他耐心的安撫你的母親。
你飄在他身旁,想摸摸他,不論眼或唇,卻是穿透而過。懊惱的你想砸爛那飾有你照片的靈堂,可你除了不怕陽光就沒別的能力,你很挫敗,跟著他回家。
你在想,他約你出去究竟想講什麼。他傳的簡訊只有一句話:星期六下午兩點某某星巴克見。
你看著他,很平常的回到家,開了電視看了綜藝節目,晚上出外買了晚餐,你猜他會買鴨肉便當,果不其然他買了一盒回去,後來他洗了澡,浴室的一攤水害他差點滑倒,你聽他罵了句髒話,還是專心的將澡洗完。
等聽到他沉穩的呼吸聲時你才從角落走出來,他的神色平靜,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場好夢。胸口有種說不出的疼痛,可憐你連累都流不出來,沒什麼好渴望的,頓時想灰飛煙滅。
卻是沒有。無數個日夜,你在人間飄盪,你不必睡覺也不會感到累,不用吃飯也不會感覺飢餓。日過一日,母親也漸漸振作不再以淚洗面,只是眉間多了股哀愁。你不再鎮日守在母親身旁,去也無事可做,你有點想去看看他,卻又怕心痛。
原來死了就是這樣,無法解脫,反而因為無所事事只能鑽牛角尖。回顧前生,你活了二十四年,除了母親外就沒有人會為你哭泣。這算失敗嗎?你想,也許是失敗的吧,你扯了個虛幻的笑容。
也許就這樣等待毀滅?你流連許多地方,曾經想去卻沒去的,常去的,不想去的,你都去了。你飄在形形色的人的身旁,觀察他們的神色和言語,突然你發現,其實沒有人是絕對自信的,每個人身上似乎都有著缺陷。
怎麼就只有他那麼像陽光呢?你自問著;也許是因為喜歡,才把他當陽光。也自答著。
其實你不後悔喜歡上他,就是可惜他不愛你。
又不知經過了多少日夜,你某次在酒吧狂歡時遇上他。你很訝異,要不是整個軀體是虛幻的說不定下巴掉下來的聲響會嚇壞人。驚訝的原因不是因為他來酒吧,而是他來了Gay吧。
那時你正看著一名男孩火辣的跳著鋼管舞,看著他慢慢貼到一個男人身上,忽然你出現在視線的角落,你立即飄去他身旁,見他尷尬靦腆的和調酒師要了杯酒,一飲而盡,臉上紅撲撲的。
你不知因何緣故飛在他身旁觀察,他長的好看自然有不少人向他搭訕,每來一個你就試圖拉開一個,但你的手總是穿過那人的身體,幸好,他也拒絕了每一次邀請。
後來,你又開始跟蹤他,看他去過幾次Gay吧,你不懂他的用意,因為他總是只點酒來喝,任憑周遭人來來去去。
你也想和他一起碰杯,你虛幻的手虛握住一個圈,你假裝自己正拿著酒杯,拳頭略微穿過他的杯子,你嘴型默唸著:Cheers,很遺憾自己沒辦法真的喝到一杯酒。
你猜了很多他來到這裡的理由,也許他是個GAY,因為受到你的刺激才來這裡,但不接受任何搭訕的他又讓你把這個理由撇開;也許他只是想喝酒?那為什麼不去正常的酒吧?
每個理由翻來覆去,最後你不想了,就這樣盯著他的臉,很愉快,好像沒這麼滿足過,如此的肆無忌憚,除了不能觸摸,不能親吻,也沒什麼不好,至少,能看到心滿意足的境界。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的慾望越來越大,膨脹的情欲使你瘋狂,為什麼不能觸碰?為什麼不能親吻?日漸加深的愛戀,甚至,在數十個夜晚後他允許了一名男性的邀約。
你在他耳旁怒吼,眼睜睜盯著那男人試探的將舌頭伸進他嘴裡,他上了男人的車,兩人來到一家飯店,他先進去洗了澡,接著才是男人,那人對他說:「放輕鬆一點,只是一夜情,多幾次就能習慣。」他被動的點點頭,笑容有些僵硬。
你不死心的飄在空中威脅他,輸給女人就算了輸給男人的打擊讓你發怒,你有什麼不好,為什麼只是一個親吻就得被他疏遠?
男人親吻了他,像是要把他吞進肚腹的飢渴,他身上的衣服被男人褪去,露出勤於運動的小麥色好身材,你的拳頭一次次穿過男人的胸膛,謾罵著,卻只能看見他隱忍的表情。
就在你忍無可忍的時刻,他突然一把推開男人,男人自然不願還以為他是害臊,但兩人一拳一腳的打了起來,最後男人憤然的拿走外套離去。
你不解的看著呆坐在床上發愣的他,他的臉因男人的一拳而有些紅腫。著急的想拿濕毛巾替他冰敷,卻在擰水龍頭那裡苦笑兩聲。你想出口安慰他,但始終只能做出虛幻的嘴型,你在他身前面對面飄著,聽著他喃喃自念。
「對不起,那天我不該約你出去……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男人…..」
頓時間,你受了一個不小的衝擊,在聽了他的話語後,發現自己身上閃著淡淡熒光,虛幻的,即將消逝的,然後你明白了他那天要說的話,也知道他這幾日的目的。
“不用的,謝謝你……能喜歡上你,我很幸福……”
你不知道他會不會聽到,可你希望他聽見,身影消散的剎那,你看見,他抬起頭微露驚詫的眼神。
果然,喜歡他是值得的,就是可惜他沒辦法愛上自己。
--完--
你倒在地上,感受著未曾有過的疼痛感。
全身像被撕裂開來的痛感,雙眼難耐得向下瞥,你的肚子似無止境的正流淌出汩汩血液,你想伸手去碰,手卻早已骨折,渾身的痛感使你絕望,熾熱的太陽似乎在榨乾你的靈魂,耳邊是嘈雜的聲響,許多人在你周邊來來回回,你的眼神卻漸漸失焦。
你知道自己死了。死於一場車禍事故。事故傷害名列國人十大死因之六,飄在空中的你想了想,眼神瞥向那個被台上擔架蓋住白布的自己。
你曾換想過自己有無數次死因,例如燒炭,例如吃安眠藥。聽人說割腕並不容易死亡,但你還是拿過小刀在手晚上比劃過,尖銳而冰涼的觸感,彷彿使你的腕動脈更燃燒沸騰,有那麼一瞬間你真要割下去,家人回來的聲響將你從思緒中拉回。
你成了一個透明的存在,飄盪於天地之間,連惱人的太陽熱度都感受不到。你穿過一個個行人的身體,忽然覺得自己是抹幻影,連自己的觸碰不到。忽然你覺得神怪小說裡的內容都是騙人的,聶小倩何必端著一支油紙傘呢……瞧瞧,現在的你即使在天上飄來飄去陽光也無法奈你何。
原本還興致勃勃。你淘氣的在每個路過的行人身上做一些匪夷所思的動作,兩支手支插在一個胖女人的鼻孔中,蹲在穿著百褶裙女孩旁吹她的裙襬,在個壯碩男人伸出蘭花指,假裝舔了舔某孩童手裡的棒棒糖……
好像有點愚蠢,你似笑非笑的勾勾唇角。接著飛啊飛,忽然很想看看自己的遺體。那肚破腸流的樣貌連你都害怕,那時,你站在路口遙望遠方,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手機裡的某封簡訊是你心情的來源,天知道你為了這封沒幾個字的訊息有多少天睡不好覺。
人都說:禍福相倚。也許就是因為你太幸福了,老天看不過眼決定奪取你的性命。一輛無視交通號誌的卡車無情的碾過你的肚腹,好像一分為二了,連手裡準備好的禮物也淪為碎片。
那是你在專櫃內看了好久的手錶,說不出有多精緻,卻覺得很適合他。他的手腕和你不同,你偏白,他是天生的小麥色。你的白還帶點病態的色澤,那是因為你常徘徊於病態之中,你貧血腸胃又差,經常會待在室內朝外看去,而他,不愧對自己的膚色,健康而又陽光的揮灑汗水在大太陽下。
曾經他是你羨慕的對象,甚至還帶了嫉恨的情緒。你堅信你原本也該是個樂觀開朗的大男孩,卻由於身體因素不得不陰沉起來,原本你只打算遠遠的看著他,不知不覺,越來越想接近他。
你想知道他和你究竟有什麼不同?同樣兩顆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巴,位什麼他卻那麼耀眼,你則黯淡到不行。也許他發現了你的窺伺,也許他與你心有靈犀,忽然,有一天,他主動與你說話。
「想一起去嗎?」
那時他身後站了不少人,男男女女全是班上的同學,沒半個與你相熟,他是班上的中心也是領導,你被他領了進去,坐在座邊角的位置,索然無味的盯著大銀幕上的影像,你心裡想的是:他頭一次這麼靠近你。
他身材健壯,肩膀也較厚實,你薄弱的肩與他的頂在一塊,若有似無的接觸,手臂與手臂摩擦時彷彿連汗毛都跟著顫動,你一顆心全在這個距離上,整齣電影連一半劇情都沒入眼。
出戲院時你精神略顯恍惚,他沒辦法時時將注意力放在你身上,因為他是如此的耀眼,他有許多朋友許多生活,而你的眼中僅有他。
漸漸,你也發現自己的心思不太對勁。就像守在球場周邊替他加油的那些小女生,她們對著場中發揮淋漓盡致的他吶喊,大聲的說出愛以及崇拜,你則遠遠的站在某棵樹下,捕捉著那小小的影像。
揣著毛巾及運動飲料,一直無法跨出腳步,沒辦法離開壟罩的陰影到他身旁,只能無言的灌下一瓶瓶為他準備的冷飲。
或許能說是因禍得福。你的腸胃本就受不了太過冰冷刺激的食物,幾次後躺進病床治療。病房裡有個忙碌而皺紋滿布的女人,那是你的母親,四十幾歲卻有五十歲的老態。
你讓她攙扶著喝著粥喝著水,兩人間極少交談,你的父親有了外遇,這個家並不是他的重心。母親和你相依為命,從小彼此間的空氣充斥著埋怨和苦悶。
沒想到他居然能破壞這種氛圍。踏進病房內就是聲朝氣有禮的「伯母好」。他說自己代表了全班來探病,買了一束花和水果籃,母親立即削了顆水果,隨後留給你們交談的空間。
你看的出母親是欣慰的。從小到大沒有一次住院有朋友來探望你,你同樣不知所措,想著起身招待手卻還插著點滴,他忙告訴你趕快躺好,坐在你床旁的那張椅子。
他和你說了好多學校的事,你不知道原來他可以那麼八卦,其實有好些事你也很好奇,例如某某同學和某某同學是否是情侶,某老師是不是有在外開補習班,還是誰是不是主任的女兒……
他說了好多,你聽的盡興,也問了好多話。他也說不知道你原來那麼能聊,幸好今天有來,不然就錯過一個當朋友的機會了。
你聽了很開心,好像他身上的陽光也照在你身上。之後再回到學校是懷著顆忐忑不安的心情,你惴惴的和他打招呼,他笑著回應你,那是種鼓勵,漸漸的也能和周邊的人說上一些話。
之後,你常常找機會跟在他身旁,對他的感覺從崇拜開始變質,有一次你去他加作客,打玩電動的片刻他橫躺在沙發上睡了午覺,那瞬間你不是腦中翻騰的他的腳張這麼開會不會拉到筋,還是從沙發上滾下來,而是,你突然好想碰碰他的唇,鬼使神差的,你都蹲低望著他的臉。
然後逃走了。幾天後又纏在他身旁。
接著過去幾年,這幾年你們就像一般的朋友會聯絡又不聯絡,縱使你多想天天打電話給他也是不敢,直到有次你借酒裝瘋,衝到他家向他告白,還強吻了那張你念想已久的唇。
他留你過夜,卻在早晨疏遠你,你想道歉話到嘴邊卻倔強的不肯說出。你知道這是變相的拒絕,他肯定覺得你噁心,你是同性戀,陰沉使人不舒服的同性戀。
可誰知道你也是千百般的逼不得已。你掙扎過,卻次次被他的笑容擊敗,你想:也許這一輩子沒辦法再這麼喜歡一個人了。才飲了酒,孤注一擲。
失敗的結果你也不是沒預料到,只是內心總殘存著一絲期待。無可避免,你腦子翻飛了一些光於自殺的事,想了很多,直到母親開門的聲音才將你喚回。
可笑的是,你選擇的活著,卻被一場無情的車禍奪去性命。
你飛到醫院觀看自己的遺體,想去摸摸母親的臉,想抱著她不讓她滿是魚尾紋的眼角積著淚水,卻什麼都做不到。
你不明白這虛幻的軀體是否能感覺到疼痛,唯一能做的便是跟在母親左右,你看著她已淚洗面,卻又要應付各方的慰問,她強忍悲痛為你操辦喪禮,見到好久不見的父親也是冷處理。
和你設想的不同,你以為她會打會罵,卻沒想過時間早已沖淡仇恨。她對父親就像對名感情不親厚的親戚,不過你也沒有多放心思在這,因為你看見他也來了。
他一身黑西裝,在門口處放了份奠儀。他跪在你的靈堂前,看著,不曉得在想什麼。母親自然認得他,因為他是你唯一的朋友,對他訴了幾句悲怨,他耐心的安撫你的母親。
你飄在他身旁,想摸摸他,不論眼或唇,卻是穿透而過。懊惱的你想砸爛那飾有你照片的靈堂,可你除了不怕陽光就沒別的能力,你很挫敗,跟著他回家。
你在想,他約你出去究竟想講什麼。他傳的簡訊只有一句話:星期六下午兩點某某星巴克見。
你看著他,很平常的回到家,開了電視看了綜藝節目,晚上出外買了晚餐,你猜他會買鴨肉便當,果不其然他買了一盒回去,後來他洗了澡,浴室的一攤水害他差點滑倒,你聽他罵了句髒話,還是專心的將澡洗完。
等聽到他沉穩的呼吸聲時你才從角落走出來,他的神色平靜,也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場好夢。胸口有種說不出的疼痛,可憐你連累都流不出來,沒什麼好渴望的,頓時想灰飛煙滅。
卻是沒有。無數個日夜,你在人間飄盪,你不必睡覺也不會感到累,不用吃飯也不會感覺飢餓。日過一日,母親也漸漸振作不再以淚洗面,只是眉間多了股哀愁。你不再鎮日守在母親身旁,去也無事可做,你有點想去看看他,卻又怕心痛。
原來死了就是這樣,無法解脫,反而因為無所事事只能鑽牛角尖。回顧前生,你活了二十四年,除了母親外就沒有人會為你哭泣。這算失敗嗎?你想,也許是失敗的吧,你扯了個虛幻的笑容。
也許就這樣等待毀滅?你流連許多地方,曾經想去卻沒去的,常去的,不想去的,你都去了。你飄在形形色的人的身旁,觀察他們的神色和言語,突然你發現,其實沒有人是絕對自信的,每個人身上似乎都有著缺陷。
怎麼就只有他那麼像陽光呢?你自問著;也許是因為喜歡,才把他當陽光。也自答著。
其實你不後悔喜歡上他,就是可惜他不愛你。
又不知經過了多少日夜,你某次在酒吧狂歡時遇上他。你很訝異,要不是整個軀體是虛幻的說不定下巴掉下來的聲響會嚇壞人。驚訝的原因不是因為他來酒吧,而是他來了Gay吧。
那時你正看著一名男孩火辣的跳著鋼管舞,看著他慢慢貼到一個男人身上,忽然你出現在視線的角落,你立即飄去他身旁,見他尷尬靦腆的和調酒師要了杯酒,一飲而盡,臉上紅撲撲的。
你不知因何緣故飛在他身旁觀察,他長的好看自然有不少人向他搭訕,每來一個你就試圖拉開一個,但你的手總是穿過那人的身體,幸好,他也拒絕了每一次邀請。
後來,你又開始跟蹤他,看他去過幾次Gay吧,你不懂他的用意,因為他總是只點酒來喝,任憑周遭人來來去去。
你也想和他一起碰杯,你虛幻的手虛握住一個圈,你假裝自己正拿著酒杯,拳頭略微穿過他的杯子,你嘴型默唸著:Cheers,很遺憾自己沒辦法真的喝到一杯酒。
你猜了很多他來到這裡的理由,也許他是個GAY,因為受到你的刺激才來這裡,但不接受任何搭訕的他又讓你把這個理由撇開;也許他只是想喝酒?那為什麼不去正常的酒吧?
每個理由翻來覆去,最後你不想了,就這樣盯著他的臉,很愉快,好像沒這麼滿足過,如此的肆無忌憚,除了不能觸摸,不能親吻,也沒什麼不好,至少,能看到心滿意足的境界。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的慾望越來越大,膨脹的情欲使你瘋狂,為什麼不能觸碰?為什麼不能親吻?日漸加深的愛戀,甚至,在數十個夜晚後他允許了一名男性的邀約。
你在他耳旁怒吼,眼睜睜盯著那男人試探的將舌頭伸進他嘴裡,他上了男人的車,兩人來到一家飯店,他先進去洗了澡,接著才是男人,那人對他說:「放輕鬆一點,只是一夜情,多幾次就能習慣。」他被動的點點頭,笑容有些僵硬。
你不死心的飄在空中威脅他,輸給女人就算了輸給男人的打擊讓你發怒,你有什麼不好,為什麼只是一個親吻就得被他疏遠?
男人親吻了他,像是要把他吞進肚腹的飢渴,他身上的衣服被男人褪去,露出勤於運動的小麥色好身材,你的拳頭一次次穿過男人的胸膛,謾罵著,卻只能看見他隱忍的表情。
就在你忍無可忍的時刻,他突然一把推開男人,男人自然不願還以為他是害臊,但兩人一拳一腳的打了起來,最後男人憤然的拿走外套離去。
你不解的看著呆坐在床上發愣的他,他的臉因男人的一拳而有些紅腫。著急的想拿濕毛巾替他冰敷,卻在擰水龍頭那裡苦笑兩聲。你想出口安慰他,但始終只能做出虛幻的嘴型,你在他身前面對面飄著,聽著他喃喃自念。
「對不起,那天我不該約你出去……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男人…..」
頓時間,你受了一個不小的衝擊,在聽了他的話語後,發現自己身上閃著淡淡熒光,虛幻的,即將消逝的,然後你明白了他那天要說的話,也知道他這幾日的目的。
“不用的,謝謝你……能喜歡上你,我很幸福……”
你不知道他會不會聽到,可你希望他聽見,身影消散的剎那,你看見,他抬起頭微露驚詫的眼神。
果然,喜歡他是值得的,就是可惜他沒辦法愛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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