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楊天卯意識快渙散之際,那貓妖突然面部一個猙獰,就鬆開箝住她喉口的手。

  「呼、呼……」

  呼吸一獲得輕鬆,她立刻沿著牆壁滑坐在地,半睜著眼盯著貓妖的動作。那貓妖全身瘋狂顫抖,如同被電擊般翻白眼,順便喉嚨還嘶啞著一些難聽的叫聲。

  「束縛?」楊天卯知道牠這是什麼症頭,那隻貓妖很明顯被紅光束縛了。亡靈在面對紅光的束縛時,就如同人體被電流穿過,會止不住渾身戰慄面目僵硬。

  況且那貓妖周身還圍繞著紅光,那紅光的主人並不屬於自己。

  「姊姊好眼力。」一名孩子從貓妖的後方踱步前來,「剛剛的臭小鬼!」楊天卯忍不住大喊。

  「做為一個合格的驅靈師應該要隨身攜帶符咒才對,姊姊不知道嗎?」歪頭裝可愛,說出來的話氣的楊天卯牙癢癢。

  但她的牙齒並沒有癢多久,只見下個瞬間,男孩只是將手舉起、落下,那貓妖就從婦人身上退出,變成一團貓型黑霧,四肢伏趴在地痛苦的翻滾著。

  身上的黑光正一點一點的揮散在空中,貓妖喉口也發出難聽的嘶吼聲,彷彿從無盡的洞穴裡發出的回音似的。這不正常,見過無數次楊天魂驅靈情況的楊天卯質疑。

  「你對牠做了什麼?」眼見貓妖身上的黑光越來越稀少,到最後那貓妖似也無力抵抗了,只癱伏在地等待解脫。

  「看不出來嗎,姊姊?我現在在讓牠消失啊,剛才他差點害妳喪命,妳就不用太感激我了。」男孩甜甜一笑,手裡一道紅光往貓妖身上砸去,貓妖就連喊都來不及便消失了。

  這情況讓楊天卯瞪大雙眼,等聽到少女亡靈對著母親哀嚎大叫時才回過神來,她才發現自己進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導致指甲嵌進掌心的肉中。

  「為什麼?」好久,他才瞪著笑著一臉無害的男孩問。

  「姊姊是在問我什麼為什麼呢?」眨眨眼,滿眼無辜就像一般天真活潑又爛漫的小男孩。

  突然楊天卯記起了,她好久以前也是被這樣的人傷害,那些人總是毫不留情用天真無辜的口氣對她說:「好噁心喔,有通靈眼的人真噁心」、「為什麼我們要跟妳玩,媽媽說這樣會害我們被亡靈纏上的,我才不想被亡靈纏上」……

  那些字字句句都像鑽頭訂在她心上似的,幾乎每次她都會哭,近乎哀求的哭法,但都沒人願意回頭握住她伸出去的那隻手,就連羅亞威也是,曾經她很依賴的一個人,就算自己再喜歡對方也沒用,她的手還是狠狠的被掰開。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剛才……你是『驅除』亡靈,而不是『驅逐』吧。」

  「驅除,驅逐?」似乎對這兩個詞彙分辨不能,男孩偏頭想了想,才輕笑出聲:「原來姊姊是想責怪我是嗎……很天真呢,姊姊看起來年紀明明大上我好多歲,卻遠遠比我天真上許多。你應該知道吧,像這樣中階的動物靈就算被遣回陰界有一天還是可能返回陽界,他們將會吸取更多的負面能量或其他亡靈來壯大自己,剛才那隻貓靈將來也許對變成更難對付的高階亡靈,甚至修練成精......連驅靈師的紅光都會被吞噬……姊姊,難道妳看不到這樣的未來嗎?」

  男孩用一種悲憫的口氣對她說,彷彿她有多愚蠢多天真,一點也不明白自己的一念之仁會造成未來多大的悲劇。

  「少在那邊對我苦口婆心!」冷哼一聲,「要真那麼痛恨亡靈,要真覺得他們是如此不容於世的存在,那你為什麼還要使用式神?那隻鳥是朱雀吧,神獸朱雀,祂現在是能為你所用,那以後呢?這樣等級的精要真反抗起來,就是你也不能倖免。」

  「姊姊真是關心我呢。」扯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楊天卯這才發現男孩臉上有兩個好看的梨渦,把他襯的更純潔無害,只是他說出來的話就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沒關係,就算祂真的要反抗我也沒關係,只是我知道他不會這麼有勇無謀,把自己的主人咬死了那祂在這世上還能尋找什麼樂趣呢?也只有我這種被稱作天才驅靈師才能使用牠,他還捨不得我死呢。」

  男孩臉上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世故,那自嘲的模樣讓楊天卯想到自己。只是她還沒來的及感慨完,就見男孩扯著笑容說:「姊姊不會是在同情我吧?」

  「我、我才沒有同情你呢,」總覺得自己被一個比自己小的孩子給戲弄了,「倒是你一直姊姊姊姊的叫我,語氣裡又不見得有任何尊重,還真是噁心。」

  「原來姊姊是在責怪我沒有請問妳的名字啊……」笑的跟偷到魚的貓似的,「那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了,也就沒有再詢問的必要,妳說,這樣的回答滿不滿意呢,天卯姊姊?」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來不及反駁他話語裡的強加,男孩又淡淡莞爾一笑,接著便踏出窗外乘著朱雀離去。

  他到底是來幹嘛的?追過去,手拉著窗框往外探,男孩早已消逝遠方彷彿與天邊那萬顆辰星融為一體,而後,她突然想起男孩所說「天才驅靈師」這個名詞。

  好像是……黃氏道場吧。之前曾聽道場的叔叔阿姨閒嗑牙,說是黃氏出了一個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驅靈師,說那個孩子五歲之時就降伏了一隻神獸,使期成為自己的契約式神。

  這樣傳奇的人物,不會就是剛才那個令人恨得牙癢癢的男孩吧?

  「恩人小姐,恩人小姐,請快過來看看我的母親,母親的眉頭緊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呢?」

  少女亡靈焦急的纏著她,楊天卯過去看看她那可憐的母親,自己疼愛的女兒死去,因為悲傷過度才讓亡靈有可趁之機,差點把自己的命也給陪進去了。

  「沒事,妳母親只是因為被亡靈附身而太過疲憊,睡一覺氣色就會好一點了。但我想最重要的,還是妳趕快寫一封信給她。這次是因為幸運,那隻亡靈並沒有占據她軀體過久,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傷害,可只要妳的母親一直不放棄的過於思念妳,未來還會不會發生這種事我就不敢說了。」

  楊天卯撫著額對少女亡靈說著,由於少女等級太低沒辦法觸碰到實體的事物,楊天卯還施了個咒在她身上,讓她得以短暫的使用筆在紙上向母親傳達自己的青春雖然如此迅速便消逝無蹤,但她並不懊悔,只要去陰界等待,總有一天還是能正大光明的重返陽間。

  「希望母親可以不要再為我哭泣。」將信擱置在床頭櫃,少女亡靈誠摯的希求,隨後,楊天卯開起陣法,驅逐她回陰界。



  「小天卯,妳整個晚上到哪裡去了?」一回到家,就看見羅亞威坐在客廳裡滿臉擔憂與苦悶。

  「沒什麼,我去哪裡要什麼時候要你管了。」楊天卯冷了他一眼,不曉得他為什麼不睡而是要待在客廳中,「倒是你,這麼晚還不睡覺這行嗎?別忘了明天你還有工作,同意師父說的話讓你當我的助理已經是我最大的耐心了,請別再扯我的後腿!」

  狠狠甩下一句,楊天卯連羅亞威的臉都懶得看就想回房。真的太累了,她很少這麼晚還不睡覺,更別說剛剛還被一個小孩子戲弄導致耗費體內相當的靈力。

  驅靈師的靈力並非能永無止境的使用,當人的精神或身體感覺到疲累時,靈力也會跟著耗損殆盡,直到精神或身體獲得充分的休息,靈力才會重新充斥體內。現在,楊天卯就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剩不到兩成,剛才與貓靈的戰鬥損耗大半,沒有充足的睡眠也是導致她靈力耗損的原因之一。

  她不想廢話了,只想好好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一覺。

  可惜,就是有人很不懂得看人臉色。

  「小天卯!」

  剛要繞過客廳之前,她的左手手腕立刻被羅亞威箝住,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斥一聲:「放開我!」想甩掉他的手,無奈這羅亞威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硬是將她的手腕攫的很牢。

  果然是男孩子嗎,力氣比她大上好多好多。雖然她常常會對他拳打腳踢,並且成功對羅亞威施以暴力行為,但那應該都是被放水的吧,畢竟兩個人都是一起在道場內學習防身術。

  她會的羅亞威也會,而女孩子天生的體力條件本來就不如男孩子。

  「妳受傷了……怎麼了,會痛嗎,我幫妳包紮好不好?」

  羅亞威沒有放開她,反而撫上她面頰上的一道割傷。被他指腹輕觸之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楊天卯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臉不知何時被劃了一道傷口。

  應該是與那隻貓靈纏鬥時被誤傷的。

  「這又沒什麼。」以自由的那隻手拍開的觸碰,驀地,臉上傳來一陣微熱。

  「脖子也是……小天卯,妳怎麼會受傷?是誰欺負妳的?」

  說著說著,羅亞威拉開楊天卯包覆於脖子襯衫上的衣領,一陣風涼拂過她因襯衫敞開而裸裎的鎖骨,「你要做什麼!」狠勁一來,她賞了羅亞威一巴掌。

  也許是因為受到突如其來的痛擊。她的手腕終於得到掙脫,楊天卯拉緊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要太過分了,不要隨便碰我!」

  「小天卯……」白皙俊俏的面上立刻浮現一道五指印,「妳的脖子……是被亡靈傷害了嗎?怎麼這麼晚了還跑出去,快點,被亡靈所創的傷要立刻處理才行……


  沒因為她的一巴掌而緩下對她的關心,楊天卯看著羅亞威開始張羅著要處理自己的傷口,頓時間也沒有生氣或反抗的力氣,只得老老實實的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移動的身影。

  他到底在想什麼?這個問題從好久好久之前就一直存在她心中。當然,大部分的時候她總是不會將這個疑惑問出口。只是,有時候……有些少部分的時候……她會無力的開口詢問。

  「你究竟在想什麼?」

  就像現在。

  臉上首先感受到一股清涼,那清涼的膏藥塗抹在她臉上的傷痕。金盞花是種藥草,不但能食用還可以用來止痛、殺菌、消炎,佐以聖水、製成濃稠的膏藥後便可拿來治療被亡靈,也就是被「黑光」傷害的皮膚。

  陰界的生物雖源自於陽界,但在他死亡或被負面情緒趨附而成為亡靈時,夠成亡靈最主要成分的「黑光」便會對人體產生危害。

  特別是沒有紅光保護的人體,要是被大量黑光纏上一段時間,就很可能有致命的危險。

  「我在想怎麼樣才可以上小天卯臉上的傷消失。」

  羅亞威笑著說,接著又把其他藥草製成的藥勻整的平敷在楊天卯的頸部,「接下來我去熬一些藥,小天卯妳就好好休息吧。」

  總是一派從容答非所問的態度。

  這令她很生氣。

  「你明知道我不是在問這個,」將自己脖子上的紗布纏好,她瞪著他背向她的身影,「你究竟想做什麼?這幾年……不,應該說從那一天開始,你就一直贖罪式的對我好,你究竟在想什麼?」每每提起這個問題她就好心痛,因為平常總是會忽略不去思考。

  從那天,羅亞威在他同學面前說:不認識那種靈異女後,就開始對她很好。儘管她的態度一直很惡劣,他還是會一直纏著她,完全不把她的排拒當作一回事。

  有必要嗎?如果覺得認識她很丟臉的話不要理她就了啊,為什麼還要這樣纏著她?

  她不需要所謂的同情心!

  「喔,原來是指這個啊……也沒什麼,只能說我那時候的確是做錯事了。」搔搔自己的頭,露出歉疚又傻兮兮的笑容,「已經回答過小天卯好幾次了,我只是想對妳好。」

  「狗屁。」全然不接受他的話,「如果是覺得自己那時候說的話傷害了我,而想要贖罪的話就算了,我不需要你這樣做,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說那種話的人,而我也不是第一次聽見那種話,對象的差別而已,對我來講這種傷害已經習慣成自然,麻木了。」

  她沒有麼脆弱,也沒有那麼卑微。總有一天她會站在世界的最頂端,用驅靈的力量讓曾經看不起她的人知道自己思想的狹隘,讓他們後悔曾經傷害過她,到時候她就成功了,她一定能在那些人面前揚眉吐氣。

  而在那些人當中,羅亞威也會是其中之一。

  「就是這樣了,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什麼,是我太笨,雖然我心裡的確是不原諒你,但你可以不把這當一回事,明天……我不想再看到你了,明天你就離開吧。」

  帶著傷回自己的房間,逼自己盡快進入夢鄉。她要自己別去期待,期待明天還能看見羅亞威站在廚房的身影。





  她是個很彆扭的人,很久以前她就知道這件事了。

  小的時候她曾因為知道自己不是楊天魂的親生孩子而跟他嘔氣,她故意不跟他說話,故意讓自己做出一些討人厭又孩子氣的事,故意對他大叫:你又不是我真的爸爸憑什麼管我!然後躲在角落。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又或者說她太清楚自己想得到什麼。她想要師父對她無止盡的包容,也想要他對她說一句:妳就是我的女兒。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知她:她對他的重要性。

  妳是我無可替代的女兒。她很想從楊天魂口中得到這層保證。

  這是種言語上的承諾,就跟交往中的男女總會時不時詢問對方一句「你愛我嗎?」一樣,她想藉由楊天魂承諾讓自己的心中升起一種名叫「安全感」的保護壁壘。因為她很喜歡很喜歡他,很愛很愛自己的師父那沒有血緣的父親,所以也希望他是用對等的心情在愛她。

  忘記自己當時的反抗有沒有成功,最後好像是自己先受不了冷戰狀態,哭泣著去找楊天魂,而楊天魂只是拍拍她的頭說:有我在,有我在。

  這跟她想要的答案不太一樣,但也能夠接受,只是她心裡本能得產生抗拒,不敢再親暱的喚他一聲:爸爸,只得中規中矩的說:師父。

  她想她是害怕了,得到後再失去,比一開始就不曾擁有更讓人感到心痛。

  她會受不了那種痛覺,她一定會受不了。

  所以只好跟道場裡的其他人一樣,跟著稱呼楊天魂為師父,希望藉此警惕自己「並不是特別的」這個要點,她身上有著的只是不知何許人也的血脈,和楊天魂身上所流的血毫不相干。

  她永遠也不會是楊天魂的親生女兒。




  「小天卯,該起床吃飯囉。」

  隔天起床的時候,又是平常熟悉的那個呼喚聲。

  打開門,走出房外,羅亞威身上穿著的依舊是那件她不待見繡有「小天卯LOVE」字樣的圍裙,熟悉的走到餐桌旁坐著,底下依舊是羅亞威為她準備的那塊粉色椅墊,今天是星期四,所以早餐會是火腿蛋吐司配上一杯溫牛奶。

  「早餐來囉。」

  果不期然,上桌的餐盤上有著的就是火腿蛋吐司還有一杯牛奶。

  「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他笑著這麼說。楊天卯心中腹誹一句:「不用你講我也知道」後,便毫不客氣的開始享用早點,風和日麗,早晨的空氣總是清新,開啟的落地窗外是寧靜的社區。

  跟往常一樣。好像昨天並沒有出現爭執。她沒有叫羅亞威離開,而羅亞威也沒聽見似的,一切都是這麼的自然不造作,她厭惡這種平靜。

  有點想將餐桌翻倒,然後揪著羅亞威的領子問:你究竟是想做什麼!就竟是討厭她還是喜歡她,對她好是發自內心還是一時的同情,她真的好想問,可是什麼都不敢問。

  只好像以往的每一次般,如同每個和羅亞威吵架後的隔日,繼續相安無事的過著每一天。

  昨晚她在氣憤的叫羅亞威離開的時候就知道,雖不知他對她好是出於什麼心態,但他是不會離開的,會一直跟在她身旁。這點她很確定。

  但,這種確定能到永遠嗎?

  不敢去想。





  「你這樣真的可以嗎?」

  楊天卯不太放心的看羅亞威準備驅靈的道具,昨晚他比她還晚睡,早上又因為要準備早餐的關係比她還早起床,睏意肯定還沒退去。

  「沒問題沒問題,不用太擔心我喔小天卯。」

  又摸她的頭!楊天卯忍耐著將他手拍開的衝動,惡狠狠在心裡回一句:「誰會擔心你」,看著委託人不耐煩的將羅亞威打發去驅靈後,才隨便找一個地方坐下。

  今天的工作地點是友和鎮車油裡的某棵大榕樹下。

  這棵樹在當地算是神木等級,已生長千年以上,被當地居民當成地方神看待。然最近卻傳出半夜裡榕樹附近總會出現詭異怪聲的傳聞,就像小女孩的慘叫聲。人心惶惶之下,眾人只好上網登錄請驅靈師過來舉行驅靈儀式。

  想到這裡楊天卯就很想吐槽。植物活過百年或者接收到大量的黑光磁場就會轉變為植物靈。正常來說,如果是第一種情況形成的植物靈對人類來說不但不會有危害,反而能夠成為地方的守護神,就跟這地方的居民信仰差不多;第二種情況則比較棘手,通常都會形成危害生靈的亡靈。

  審視了大榕樹一會,楊天卯立刻發現這棵樹的樹靈是因為生長過久,吸收了大量陽間的生氣而形成的亡靈,又或者該稱呼為這棵大榕樹的「生靈」。反正是好的靈體就對了,結果這些無知的當地人居然希望驅靈師來驅逐,真是夠天真。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明明什麼都不了解,只會將自己的價值觀加諸在別人身上,與眾不同的人就成為異類,少數必須服從多數。

  不過,當地居民又說:那棵榕樹會在夜半時分發出怪聲。植物靈會發出聲音嗎?楊天卯思索了一陣,發現腦中對植物靈的記憶並沒有很充足後,便放棄了。

  因為植物非常難變成生靈或亡靈。所以以往她跟著楊天魂去見習時,也很少看到此類亡靈,反正知道這棵榕樹不是會危害人的亡靈就夠了。

  思及此,她繞到羅亞威面前交代幾句:「你隨便做做就好,不用太認真,在這裡的是生靈。」確定今天的任務又不會拿到任何積分後,她神情自在的東看西看。

  附近圍了很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是為了看羅亞威的「表演」。愚蠢無知。驅靈儀式雖然是F級任務,難保不會突然出現一隻強大亡靈來給生靈們吃乾抹淨,到時這些看熱鬧的人是逃也逃不了。

  到時他們就會哭泣,就會哀求著一向被他們看不起的驅靈師救命,然後......

  搖搖頭。別再想了。她發現自己最近的心情真是惡劣到谷底,思想越來越趨近黑暗,這種負面情緒剛好是亡靈的最愛。

  「總算是做完第一輪了。」

  四個小時後羅亞威拉著衣領走來她身旁。

  「拿去,這是委託人準備的飯糰,我有吃了,還馬馬虎虎。」

  遞了兩顆塑膠袋包裝的飯糰給他,昨天的尷尬持續到今天,所以楊天卯並沒有直視羅亞威的臉龐。和人說話時沒看著對方的臉是一件非常沒有禮貌的事。但羅亞威並不介意,只是帶著淡淡笑意接過她手裡的食物。

  十二歲起他就來到楊氏道場。第一眼見到楊天卯時他那視力不良的通靈眼就能看見她身上那溫暖人心的紅光,雖然是個畏畏縮縮的孩子,但那紅光強大到能夠溫暖當時候傷心的他。

  所以他應該是喜歡她的才對。

  可是,他也沒想到他國三時居然會說出那種話,還恰巧被楊天卯聽見。所以這個孩子現在變成這種個性,總是消極悲觀自我防備沒安全感,也是被他造成的吧。

  「很好吃呢,改天我也來做飯糰好了。小天卯喜歡什麼配料呢?筍子還是肉鬆,鮪魚的好嗎?」

  「……隨便你,反正有的吃就好,你不做的話也可以買便利超商的飯糰,反正都差不多。」

  看著她低頭悶著說出這種不由衷的話,羅亞威就會一直想起國三那天,原來一句無心的話竟可以傷人如此之深,過了五六年她還是一直沒辦法忘記這件事。

  語言一直很有力量,所以驅靈師在使用符咒時也必須佐以咒語輔助,就像他現在正進行的驅靈儀式,不也是一直在口中唸唸有詞,藉著那長串的語言讓亡靈得以離開?

  「小天卯比較喜歡鮪魚的吧,我會先將罐頭裡的鹹味稀釋掉,不用擔心會把腎搞壞喔。」忍不住摸了她的頭,果然在指腹和掌心還未感受夠她頭髮的柔軟時,就被一把拍掉。

  「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要老是把我當成小孩子看待,我現在已經十八歲了,不是十歲那個天真愚蠢的楊天卯。」

  又把她惹生氣了,好像自己做什麼都錯,但也不知該做什麼才是對的。輕嘆口氣,正想再說些什麼時,才發現中場休息時間已經結束,要開始第二輪儀式。

  「我先過去了,如果覺得無聊的話可以不用管我自己到旁邊逛逛,時間到了再回來就好了。」

  「不用你說我也這麼打算。」說罷,像是要證明自己話裡的真實般,楊天卯站了起來,「我才沒心情看你驅靈呢,紅光稀少的你也只能做做這種騙人的工作。」

  「小心點喔小天卯,不要再像昨天回來那樣受傷了。」擔憂的拂過她的面頰,那上頭的傷口雖小卻仍舊發紅著,昨晚的不安情緒立刻湧現腦海。

  「昨晚是因為……」彆扭的想解釋,卻在看到羅亞威那雙柔情似水的眼眸後改變主意,「反正不關你的事,你沒有資格限制我的行動!」

  氣呼呼的拋下一句,楊天卯決定自己到附近閒逛,她才沒興趣看那笨蛋搞這種騙人的白癡驅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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