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精神楊天卯握著桃木劍傳導著靈力已裹住整把劍身,見陳海亮已退離幾十公尺外的廂型車中,暗自鬆口氣,走出樹蔭外立刻有滴汗淌下她額旁。

  她知道羅亞威肯定沒發現這莫名的亡靈。距離工廠最近的他還是繼續著儀式,因其通靈眼不佳自然無法感覺出這弱小的黑光。

  那一點一點,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沒有的亡靈氣息。

  正常來說,這種微弱的亡靈無法對人體造成危害,而驅靈師們也不屑耗費自己寶貴的靈力去驅逐……那是針對一、兩隻而言。

  而現在工廠內所傳來的微弱亡靈,用千軍萬馬來形容似乎還不足夠,無以計數的龐大令楊天卯有些緊張,這算是她第一次真正出任務吧。

  以前在道場若是楊天魂到外縣市驅靈,也會把她帶在身邊,不過那並不是為了讓她對驅靈師這項職業或者任務進行有所了解,純粹是做父親的擔心女兒在家悶的慌,帶她出門解解饞順便更認識這個國家的美麗。

  楊天卯一直沒有實際驅過靈。道場很乾淨讓她這「宅女」想驅靈也找不到對象,最多練練結界護在身觀其紅光纏繞。

  所以這算是她「名副其實」的第一次。緊緊握住劍把,吞了口口水等待亡靈出現,那分分秒秒是走在眼前,令她的神經緊繃到一個境界──

  出來了。

  那群微弱亡靈總算找到出口,青蛇香爐裡點著的是香草香粉,對亡靈來說具有安神催眠的效果,如同吹笛人的笛聲一般,被白煙引誘沒有自我意識的弱小亡靈紛紛出籠。

  楊天卯見到亡靈真目目後摀著嘴,胃裡翻騰出一股嘔吐感。

  「這種東西也能變成亡靈……?」

  以桃木劍支著地板,看著那大批大批的蟑螂靈竄至道壇,攀爬著桌腳及桌巾,黑色光芒明明滅滅,實在太過弱小那黑光是閃爍在楊天卯黑瞳中。

  小小的物體移動卻很迅速,才一下功夫成群蟑螂靈便附在青蛇香爐旁,青琰石原先璀璨的光亮全被那黑光蓋過去,看起來黑壓壓還以為是銅製香爐缺少保養氧化了。

  羅亞威依舊怡然自得的念著咒,使著柳枝灑了點水做做樣子,不過那「聖水」還真有點用途,楊天卯發現幾隻倒楣的蟑螂靈不巧淋到滴落的水珠,黑光就這樣消失眼前。

  其實那聖水是今早出門前楊天卯才隨便加入靈力所做,沒這麼大能耐,對於一般亡靈大概就如同酸雨等級,一滴兩滴暫時性的見不到影響,怪就怪在那蟑螂實在太弱小。

  眼看工廠內還滿滿絡繹不絕的蟑螂靈,那情景之可怖非一般人所能承受,楊天卯想了想還是道德的開口:「羅亞威!」喚了他一聲。

  等他抬眼往自己看時,立刻補道:「你趕快離開那裡,有滿坑滿谷的蟑螂靈!」

  語畢,只見那人滿眼無奈的提起嘴角,接著搖搖頭臉上彷彿寫著如此字句:真沒辦法,快結束了,小天卯我等等再陪妳。

  楊天卯頓時黑線好幾條。

  「羅亞威我沒有故意找碴,看不到不代表它們不存在!我看的很清楚,那些蟑螂一隻隻全攀在香爐上,你趕快離開那裡!」雖說蟑螂靈弱小至極,不過那駭人程度直逼牠們還活著時。

  平時看起來人高馬大、面目兇惡的人,卻也會為那小小褐虹頂多會飛打不死生物驚聲尖叫、抱頭鼠竄,高站在沙發椅上彷彿遇見世界末日,她就見過許多道場姊姊、哥哥崩潰的模樣。

  雖然她對蟑螂有一定免疫力,一隻兩隻時只會果決的執起拖鞋一勞永逸,但......這麼一群還是令她心慌慌,更何況她並不明白羅亞威對這小生物有何想法,這時她就很羨慕羅亞威對黑光的弱視,才能在那平穩的繼續唸咒。

  那人還是持續搖頭,表情表示對她還是無奈,好像她是什麼吵著要糖吃的孩子。

  這下楊天卯怒了。

  憑什麼她要受到這種待遇?從以前她就能看見一般人所看不到,例如在課堂上時會看見有個亡靈跟在老師身旁惡作劇,令她不住噴水出聲,接著便換來一頓站;還有看著老婆婆駝著背不好走路時,會勤快的上前幫忙接著換來旁人側目。

  幼小的心靈因此蒙上一層又一層的灰。小時候,她曾經一度因為分辨不出亡靈而變得神經兮兮,整天活在:這個跟她說話的「人」是「人」嗎?的猜測中。所以她真的很羨慕、也嫉妒那些因看不見便一無所知,進而把她認成怪物覺得自己譁眾取寵的人。

  而現在,她怨恨羅亞威。

  明明他的周遭堆了成群的蟑螂靈,卻還無視於他的警告逕自念咒,不服氣,她很不服氣。為什麼她就要見到這種宛如煉獄的景象?一個人愣站著顫抖卻得不到認同?

  為什麼?為什麼她必須看見這一切,為什麼連陰界的子民她也要看的見?

  頓時間她平時為眼睛所受的不滿大爆發,罩在媒介上的靈力越發通紅,陷於憤怒狀態的她無法控制,只好任它們充沛流出。

  那過於強大的紅光對亡靈來講也有吸引效果,如飛蛾的趨光性一般,為數不少的蟑螂靈
放棄了那早已被攻佔的道壇,換了個目標朝她前進。

  楊天卯發現了。十公尺的距離對那小生物來講不算什麼,一隻、兩隻……幾百隻的想往她身上爬。

  「啊──」因害怕而尖叫,揮舞著桃木劍把接近自己的蟑螂靈趕走。其實他大可不必這麼害怕,身上有著阻隔結界的她亡靈是碰不到的。

  可有誰能不害怕這麼一群蟑螂?

  「羅亞威!」再喊了他一聲,發現對方這次連抬眼都懶了,楊天卯這時發現「己不所欲,勿施於人」是何等愚蠢的一句話。

  憑什麼只有她要感到恐懼?只因她看的見嗎?好,很好,那就讓大家站在同個起跑點上。

  「藏匿於世的亡靈們,請聽我楊天卯之命,現形!」

  丟出一張現形符,大把的靈力揮霍其上,頓時間天地在楊天卯眼中被一陣鋪天蓋地的紅光充滿,原先明亮的天色全變成自己的色彩。

  而那恐怖的蟑螂靈也褪去黑光變得真實,不論是那褐紅色彩、那兩條觸鬚還是那展翅欲飛的翅膀……

  「噁……」又是另一波胃酸攻擊。她不禁埋怨自己,把蟑螂靈的模樣變的如此真實做什麼?根本連自己也害到了。

  現形符咒有兩種用法:一是揪出能夠消除自己氣息躲在暗處的高等亡靈,只驅靈師能和其站在同等立場;二為......如同楊天卯所為,把亡靈生前的模樣顯現眼前。

  只是,蟑螂靈的話或許還是模糊不清的看就好。


  「這什麼?怎麼會有這麼多蟑螂──」看來羅亞威總算是了解她的痛苦了。

  雖然害怕但看著羅亞威驚恐以柳枝彈開蟑螂的舉動,楊天卯就有股說不出的痛快。怎樣,總算是知道我剛才有多為你著想了吧,難得一次居然還不領情。出了口氣,但滿坑的蟑螂還是在那蠕動、還是想爬到自己身上。

  見一隻刺一隻,楊天卯其實也很害怕,不過相對於羅亞威怕到歇斯底里的扯動身上道服,還發出嘶啞難聽的男人尖叫聲後,她顯得冷靜許多。不是有種說法嗎?當身旁的人比自己還害怕時,自己的心便會平靜下來。

  楊天卯就是這種情況。

  不慌不忙對付蟑螂靈,也許慢慢刺刺個三天三夜也刺不完,可羅亞威的表現實在太令她滿意、快活了。

  現世報啊,誰叫他剛才覬覦自己的靈力,還對著陳海亮的香爐流口水。

  「小天卯──」許是方才尖叫的太賣力,羅亞威喊著她的聲音十分有撕裂感。

  「幹嘛?」依舊刺刺刺,蟑螂果真打不死,被刺了一刀翻肚躺在地上裝死後,回頭又見牠不屈不撓的朝自己過來。

  手有些痠了。

  「快、快點開啟陰、陰間啊──」拼命的打退那些蟑螂,柳枝太細軟不夠,發了狠他改拿自己的竹笛擊退敵人。

  「啊?」說話說的太斷續,楊天卯聽不清楚。

  「開啟陰間啊──」羅亞威總算成功拯救了青蛇香爐。

  「對齁!」這個提醒猶如電擊直劈她的腦海。也是,剛才自己在蠢什麼,只要開啟陰間把這些蟑螂靈送回去,就不必因為心裡不平衡而顯現牠們,她啊──真的被氣昏腦了。

  「把開啟陣法丟給我!」

  接過他所丟來的一塊見方紅布,楊天卯將它攤平於地。「開啟」陣法的圖形十分複雜,所以必須先以黑墨繪製在一塊紅布上以備不時之需。選用紅布是因其接近靈力色彩,更可發揮驅靈師的能力。

  陽間與陰間本該井水不犯河水,所以當有亡靈「誤入歧途」時,驅靈師便成為「鑰匙」,陣法及紅光的結合足以打開另個世界的門。

  「陰界之門,請隨我楊天卯之魂,開啟!」咒語一出,紅布上的陣法便形成一道漩渦,黑色霧氣漫漫自底下而出,伴隨黑霧的便是氣流所形成的風,她的頭髮、衣袂隨風飄揚。頭次自己「開啟」陣法面對這股氣流楊天卯有些詫異,不覺動作緩了下來。

  那風,來的很大。

  面對侵蝕紅光的黑煙,楊天卯任著風對自己吹啊吹,無視了蟑螂靈的存在。

  這裡面......就是陰界嗎?愣愣往洞裡看,但除了一團黑以外什麼都沒讓她發現,只是內心有著奇異的糾結。

  明明就只是個洞,看起來像無底深淵的洞,卻是另個世界存在的證明。以前都只躲在遠處看楊天魂執行任務的她,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太過震驚,連要喊著咒語將蟑螂靈送回去都忘了。

  過大的風,差點讓她站不住腳,只得以桃木劍刺進地板充當支撐。

  為什麼……她好像要被吸進去了一樣?以往見師父開啟陰間時,好像沒這種情形啊……還是楊天魂的底盤穩所以她才看不出來?

  遠處的羅亞威見到如此恍神的她,頓時什麼蟑螂的恐懼什麼青蛇香爐的高價都忘了,就是大喊:「快點把亡靈送走關閉陣法啊,不然會被吸進去!」

  怕她因為發呆而跌入洞裡,他大喊,卻發現她壓根沒聽見自己的聲音還是望著洞出神,羅亞威急了,連忙朝著她的方向前進。

  其實開啟陰間並沒有這麼大的危險性,怪就怪在楊天卯注入的靈力太過強大,那幽幽黑洞的吸引力便也跟著強大。

  大樹搖曳、綠葉紛墜。風呼呼吸,把他吸的舉步維艱,那黑光所形成的漩渦是一股拉力,落葉也催促著他捲入漩渦,羅亞威邊以白袖護臉邊穩住自己的步伐,就怕一個不小心沒救到人反喪命。

  「小天卯,快喊驅逐咒啊,不然會被捲進去的,小天卯!」

  終於在那巨大氣流中楊天卯聽見他的提醒了。驅逐咒?對、她得趕快把這些蟑螂送走關門才行,否則……後果鐵定無法設想。

  楊天卯必須舞劍,才能將靈力發散出去。只是……現在媒介讓她拿來做支撐,她是一點也不敢將它抽出來,就怕那一瞬,自己也進了個渾然未知的世界。

  雖然陽間的人一直對死後的世界──也就是陰間──有著一定的好奇心,但從小到大看亡靈看到膩的楊天卯卻不然,對亡靈無絲毫好感、非常排斥。

  在這一籌莫展之際,忽然楊天卯感覺自己的腰際被個強勁環住,「羅亞威?」她吃驚的看著他努力穩著自身馬步。

  「小天卯別擔心,有我在。」狂風中羅亞威平日輕浮極了的聲音此刻卻讓她倍感安心。沒有多懷疑什麼,她迅速抽起劍便是對著漫天漫地的蟑螂靈大喊:

  「不屬於陽界的子民們,請隨我楊天卯之魂,由敞開的通道離去。」

  咒語落下,再次紅光流瀉全捲在一推推的蟑螂靈身上,下一刻,牠們便全被黑洞給吸個完全,半隻不留。

  還以天地原本色彩,綠樹青蔥、土色泥地、依舊黑垢塊塊的骯髒工廠、遠處少了蟑螂靈掩蓋再次熠熠發光的青蛇香爐……楊天卯腿軟了,剛才有一度,她認為自己再也見不到這豐富明亮的世界,只剩一片黑。

  居然連開啟陰間都會出這種事,她……突然看不見未來的美好。摀著臉,掌心覆著的表情是喪氣。

  「妳做的很好。」抱緊她差點跪倒的嬌驅,羅亞威揉揉她黑色又直又硬的短髮輕聲說:「妳真的做的很好喔,小天卯。」




  剛才的蟑螂海讓車子內的陳海亮瞪大眼,活到五十幾歲的他什麼大風大浪沒看過,但剛才那種「浪海」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在他眼裡,蟑螂的出現是很突兀的,只看見遠方那少女似乎揮了一下木劍,下一刻成千上萬的蟑螂便憑空而至,只看見源頭是從工廠內部。

  那是亡靈吧。畢竟曾有位驅靈師好友,他對這方面的知識也較一般人多,至少他知道蟑螂並不是因為魔術出現,而是驅靈師的一種把戲,與之具現化的一種符咒。

  只是……使用那符咒的,似乎是那位黑髮小助理。陳海亮見多識廣的腦子轉個兩三圈,綜合剛才少女脫序的言語、怕生的舉動,他心裡略略有個底,那倔強模樣就像十幾年前那位故人,令他備感懷念。

  慈愛的眼眸望著那自蟑螂消失後還持續抱著的兩人。少女似乎心有餘悸,身體連動都沒動一下,只見少年依然從背後摟著她,俯身貼耳摸著她頭顱安慰著,斜陽照射將兩人的影子拉個老長,橘黃光輝灑落其上,光是見到這畫面就讓頓時他年輕好幾歲。

  青春真好,縱使那段日子再也回不來,依然能從別人身上緬懷。

  「好點了嗎……還在緊張嗎……不用怕,妳的身後有我,不用怕。」沉著嗓子羅亞威反覆這些話語,他知道楊天卯絕對是嚇壞了,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的她很受打擊。

  瞧,被他抱了這麼久、讓他靠的這麼近,他還貼著她的耳畔說話呢……楊天卯的拳頭居然沒有犯癢、沒有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沒有卯盡全身力氣把他從自己身上推開,可見剛才的打擊有多大。

  她腦中反覆著全是自己的錯誤。那股風的捲力、吸力、那觸感、那快摔落的軟弱,雙腳的顫抖、雙手的支撐、對自己的失望......所有所有,剛剛發生的一切如走馬燈般在她腦海輪番放映,播了一次又一次、看了一次又一次,接著便是對自己的失望。

  原來,她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做不好嗎?

  「羅亞威......」自乾涸的喉嚨擠出有些嘶啞的話,「我……是不是很自以為是……在道場時都不好好學習、不好好抄咒文、不好好聽課、不好好……我……」嘆氣,「卻還這麼自大、還一天到晚取笑你……」脆弱的言語,楊天卯整個腦子只剩懊悔,那種差點失去性命的怵目驚心,擾動著。

  於是平常不可能說出的示弱的話,這時卻一股腦兒的傾瀉而出。

  難得看楊天卯這種模樣,靠著倔強和強裝自信包裝的她,其實不過是個十八歲被楊天魂保護著的溫室花朵,臨場經驗這是第一次。

  可以想見她心中的自責與悔不當初。這個他看了八年的女孩,任何一個表情一個脆弱他都知曉,也知道怎樣才能最安撫她的情緒。

  思及此,他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微笑。

  「小天卯,」呼氣在她耳邊,「妳要這樣一直讓我抱著嗎?女孩子身體軟軟的真的很舒服呢……」把頭埋進她的肩窩,鼻尖還蹭了她的頸窩兩下,他就像個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無賴。

  這種異樣的感受立刻讓楊天卯回過神,他鼻尖的觸感換來她背脊發涼,啪──一巴掌從他硬挺的鼻樑過去,楊天卯怒吼:

  「羅˙亞˙威,你給我放尊重點!」

  氣呼呼瞪著眼前依然帶笑似乎沒半點悔意的男子,她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的掏心掏肺好傻,頓時自責、難過、反省什麼的全都到九霄雲外,一個氣憤便是拿起符咒想束縛羅亞威──

  驅靈師除了能制止黑光,也能制止紅光。

  羅亞威笑笑要閃不閃的模樣,真是燃起楊天卯心中的一把火,靈力迅速又纏上媒介,「危害於世的亡靈,請聽我楊──」

  「喔呵呵,沒想到這座工廠藏有那麼多亡靈,阿伯我請楊驅靈師來真是請對了。」

  陳海亮的笑聲讓楊天卯停止發動符咒,乖巧的將桃木劍藏於身後,瑟瑟低頭。剛才太過激動,不曉得陳海亮有沒有發現自己說謊,偷偷找人頂替驅靈儀式?

  「是、是啊……」羅亞威前一條龍的她,一碰到「正常人」就會忍不住內心的恐懼,不論是那段被欺負的記憶,又或者自己的特別。

  明明陳海亮剛才對自己說話的語氣和態度是那麼柔和是那麼親切,楊天卯卻控制不了,想到也許等一下陳海亮會指著自己鼻子說:楊天卯真是個愛說謊的驅靈師,沒有職業道德請人頂替……她就不自覺感到害怕。

  雙拳緊握,每次她都會這樣。儘管心裡對正常人也是討厭、必須討厭,但……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被壓抑的小小希望──

  如果「正常人」能接受自己就好。

  這個希望也許她是沒有發現或者選擇刻意遺忘,但身體不自覺的發抖證明了她心靈某處正那喊著:不希望自己被討厭,還有被人所愛的渴望。

  「不過怎麼會有那麼多蟑螂?記得當時我那位驅靈師友人都有定期超渡,而且還會得意的跟我說:看,雖然我年紀小靈力卻很強,乾淨溜溜。怎麼還會……」陳海亮摸摸圓肚,想不通。

  「陳老闆……大、大概是因為,當時那位驅靈所唸的咒文是針對動物靈的,蟑螂是昆蟲靈便沒有效果。」

  那些蟑螂大概是被殺蟲劑所滅,因為數量龐大亡靈聚在一起後變形成一股強大的磁場,使牠們縱使沒有怨氣、沒有意志也以黑光的方式繼續存留於這個世界。

  不過這個工廠還真是噁心。楊天卯想到那建築上的油膩黑垢和臭味,忽然發覺,會有那麼多蟑螂也無可厚非。

  「原來是這樣啊,」恍然大悟的又拍拍自己的肚子,「喔呵呵,沒想到驅靈師的咒語還分的這麼細,小助理看來妳也很辛苦……」

  被這麼一叫楊天卯心虛了一下,頓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小助理」也許陳海亮說出來沒什麼意義就只是個稱呼,對她來講卻是自己撒的一個謊。果然是很不適合謊言,面對這樣的稱呼她無法回答。

  依舊緊握雙拳發抖。抖著,卻有個大掌把她埋在身後的拳頭包裹住,會做這種事的還能有誰?楊天卯立即怒瞪、準備抽走──

  抽不開。

  「是啊陳老闆,不只是我家小助理每個驅靈師都很辛苦,我也是很辛苦的怎麼就不問我呢。」

  保護的意味很重,陳海亮為這男子散發出的威懾感稍稍睜大眼,隨後來往兩人的動作和表情後長輩似關愛的笑了:「喔呵呵,楊驅靈師果然很喜愛小助理啊,在阿伯我面前手牽手,讓阿伯我很想趕快回家找老婆,一起回想那段青春歲月。」陳海亮調侃。

  「才、才沒有,我沒有和他手牽手。」被他這麼一說,楊天卯使勁吃奶力氣把自己的手抽開,無奈掌心的熱度還留在拳頭上叫囂,倏地,她發現自己全身都好熱、好熱……心慌意亂。

  那是她最厭惡的一種情緒。

  「小助理總是這麼害羞。」接過羅亞威拋來的一個媚眼,楊天卯作勢在掌心揉揉後往旁邊丟。

  討厭鬼、噁心鬼!

  「喔呵呵……是啊像小助理這種年紀的女孩子都會特別害臊,其實心裡很喜歡楊驅靈師卻不敢承認,我老婆年輕時也是這樣……」不是的,她是真的很討厭他啊,陳老闆你都沒看見剛剛這傢伙怕蟑螂怕成那樣。

  「是啊,陳老闆你可真了解,雖然我們家小助理老是裝作很討厭我的樣子,其實對我卻很喜歡呢……」喜歡個屁,她對他的討厭什麼時候變成「裝」的?怎麼自己不知道!

  楊天卯無聲抗議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想說什麼卻發現面對羅亞威這種厚臉皮的人時,只是多費唇舌。一旁支支吾吾一陣後,就隨他倆「達成共識」去了。

  「陳老闆,今天的任務已經完成,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兩人禮貌的跟陳海亮道別,然後走到放置機車的地方,看著羅亞威遞過來的安全帽和笑彎的眼,楊天卯想很有骨氣的說:要自己走回去。

  不過......連騎車都要三十分鐘的路程,遙望漫漫長路,楊天卯心想算了,乖巧的把扣帶扣緊等著他將車牽出來。

  「楊驅靈師,請等等──」

  陳海亮的聲音叫住他們,胖胖的身影朝他們奔來。兩人對視一眼,羅亞威立刻走向前回答:「請問陳老闆有什麼事嗎?」

  「我想把這個送給小助理。」喘著氣,陳海亮拿出一個紅布盒子包裝精美的物品。

  楊天卯接過,打開。

  「這個是──」開盒便有璀璨光芒射出,「青蛇香爐!」瞪大眼望著陳老闆語氣滿是不解,「要送我?」

  陳海亮喔呵呵幾聲當作回答。

  「真的要把這價值不斐可謂人間極品的青蛇香爐送給小天卯!」羅亞威止不住興奮的長句,連換氣都不用。

  楊天卯斜瞥他一眼。

  看著身旁人似乎要恬不知恥抓起香爐搓搓揉揉摸摸,她趕緊闔上蓋子婉拒:「不行,陳老闆,這個香爐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不只是金錢的貴重,還有這香爐背後所代表的記憶。

  好像聽到羅亞威可惜的倒抽口氣,楊天卯連瞥都懶。

  不過陳海亮卻沒有接過,只是一個勁的笑,接著說:「我不是驅靈師青蛇香爐在我這也派不上用場,不如把它送給有緣人……小助理,我看的出來妳心裡有一個矛盾,我那個驅靈師好友其實也很討厭自己的能力,也覺得那能力讓自己與世界格格不入,才會把這個香爐送給我,目的是眼不見為淨。

  「而現在……我將它傳贈與妳,希望有朝一日可以見到它能發揮香爐最大的功效。」

  感受陳海亮散發出屬於長輩的慈善氣息與關心,楊天卯沒多說什麼便不再推拒。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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